第1111章 坦诚相见 (第1/2页)
扯力克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他心中波澜起伏。
明人在山西所做的一切,远超出他最初的想像。
这不仅仅是整顿吏治,发展产业。
如果仅仅是富庶,大明不足为虑。
历史上的大宋也很富庶,不还是被抢了?
但扯力克,作为一个草原未来可汗,他看出来,这是一套完整的治理术:
从最底层的环境整治,到基础产业升级,再到产业链延伸,最後触及社会改革。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在强化官府对地方的控制力,同时提高百姓的组织度。
更可怕的是,这种控制不是靠武力镇压实现的。
相反,百姓在抱怨规矩多的同时,也实实在在获得了工钱保障、安全改善、子女教育机会等利益。
於是,服从不再仅仅出於恐惧,更出於对现实利益的权衡。
这种治理,比单纯的军事征服更难抵御。
也就是说,这些拿着锤子的工人,随时可以拿起火枪变成合格的士兵。
而这样的士兵大明有多少?
想到这里,扯力克都要颤抖了。
这一切,都让扯力克有一种无力感。
他想起祖父俺答汗的时代,草原铁骑能直冲到京师城下,逼得明廷狼狈不堪。
那时候,大明边军废弛,九边防线处处是漏洞,草原的刀箭还能让明人胆寒。
到了父亲黄台吉的时代,局势已经开始变了。
大明编练新军,开放九边互市。
一手大棒,一手贸易,明人分化草原,草原各部为争夺市赏内斗不休,再也无法合力南侵。
而现在呢?
扯力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工坊区隐约的火光。
还没轮到他坐上汗位,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如今的草原,甚至都算不上是大明看得上的对手了。
扯力克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
这不是战场上兵对兵将对将的差距,也不是某一场战争的差距。
这完全是两个时代的差距。。
明人用钢铁、蒸汽、规矩,筑起了另一道看不见的长城,比土木砖石更难逾越。
祖父那时,劫掠还能带回粮食布匹。
父亲那时,互市还能换到铁器盐茶。
到了他这里,草原还能拿出什麽?
明人自己就能挖煤炼铁,织布制革,甚至现在大明的牲畜都比草原养得好了。
草原的马匹、皮张,在明人那一套日益严整的产业面前,分量正变得越来越轻。
对抗这样的明国,硬冲已经毫无胜算。可若不服软,草原的路又在哪里?
第五日,商队进入太原城。
城门高耸,城墙厚重,守军装备精良。
扯力克注意到,城门处设有专门的「商事登记处」,商队领队需递交货单、路引,领取入城凭证。
凭证上详细列明货物种类、数量、预估停留时间。
进城後,街道更宽,人流如织。
店铺招牌琳琅满目:钱庄、布行、粮店、铁器铺、书局、药房————
车马行人各行其道,虽拥挤却有序。
巡街的衙役不时走过,但无人敢当街滋事。
商队在城东一家大客栈落脚。
安顿好後,刘领队要去货栈交割皮货,扯力克藉口「访友」,再次独自出门。
他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山西巡抚衙门。
山西巡抚沈一贯,当年父汗前往京师的时候,就是被他劝动的。
後来确定自己继承人身份,成立忽里台大会制度,也是沈一贯促成的。
所以扯力克对沈一贯有很深的印象,沈一贯也是他接触过的大明最高级官员。
衙门位於城中心,朱门高墙,石狮威严。
扯力克不敢靠近,只在对面茶楼二层要了个临窗的位置,远远观察。
衙门前来往官吏不少,个个步履匆匆。
偶尔有马车抵达,下来的官员穿戴整齐,进门时向守门兵卒出示腰牌。
一切井井有条。
茶楼里也有几桌客人在闲聊,话题自然离不开新任巡抚沈一贯。
「渖抚台雷厉风行啊,朔州知县说革职就革职。」
「不止朔州,听说全省十八处违规煤矿全勒令停业整顿,矿主们闹到布政司,硬是没闹出动静。」
「那是因为渖抚台手里有朝廷圣旨,背後有苏尚书撑腰。再说了,他那些措施,百姓得实惠,商人也有利可图,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小了。」
「煤业总局现在红火得很,四大矿场全换新机器,产量蹭蹭涨。工坊区那边,洗煤厂下月就能投产。」
「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在工坊区工地干活,说那边管理严是严,可钱给得痛快,从不拖欠。现在想去干活的人多得是,还得挑手艺好的。」
扯力克默默听着,心中最後一点侥幸也消散了。
大明的人才怎麽这麽多?
扯力克实在是不理解,大明既能出戚继光这样的帅才,还能出沈一贯这样的治世之才o
更可怕的是,大明还有苏泽这样的全才。
长生天和佛祖,为何如此垂青大明啊?
从省衙高官到市井小民,从矿场工匠到田间农人,所有人都在这个新秩序的轨道上运转。
草原若想对抗这样的对手,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边军铁骑,还有一整套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能够源源不断生产军械的工坊,能够快速传递军情的电讯,能够动员数十万民夫的後勤体系,以及千千万万认为「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而愿意服从官府调遣的百姓。
日落时分,扯力克回到客栈。
刘领队已交割完货物,正和几个相熟的商人喝酒。
见扯力克回来,刘领队招呼他入座。
几杯酒下肚,商人们话多了起来。
一个从大同来的布商说:「如今山西变化真大。以前来贩布,得打点各路胥吏,现在规矩明了,该交多少税就交多少,少了层层盘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