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文渊阁议财改 (第2/2页)
“只是陛下,”他话锋一转,说出几个关键的问题,“这几司品级如何定?又归谁管辖?若是仍隶户部,只怕拆分了也难脱掣肘,有名无实。”
朱由校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朕读宋史,见前宋有盐铁、度支、户部三司,号为‘计省’,总理天下财赋,权柄极重。诸位爱卿以为,我朝此番改制,可否借鉴其意?”
这话一出,众人便知天子是真心要集思广益,反倒都放开了拘束。
“臣以为,度支司权柄太重,不宜再为户部属司。”袁可立沉吟道,“可升格为度支部,与户部平行,内分诸司掌管预算、拨付、会计;地方上省设度支分司、府设度支分局、县设度支所,自上而下成一整套体系,钱粮调度方能如臂使指。”
“审计司亦须独立。”毕自严捻着胡须,神色郑重,“当直属内阁与御前,不隶户部,专司天下钱粮账目稽查、官员离任审计。唯有独立在外,才能无所顾忌,查出些真问题。”
“库藏司亦是如此。”
“可归内阁直辖,凡太仓、节慎库、各地府库,统由库藏司掌管实物出入;同时受户部、都察院、监察司、锦衣卫多重监查,账实相对,确保万无一失。”
毕自严作为户部堂官多年,想得最是细致,从征收司与地方税课司的衔接,到旧有人员如何分流安置,再到新旧制度交接的时限,桩桩件件都拎了出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机构名称到品级设定,从人事铨选到监管细则,越议越明,原本只有一个框架的条陈,渐渐丰满起来。
朱由校静静听着,不时颔首,并不多言。
比起登基之初动辄空降系统官员、快刀斩乱麻掌控朝局,如今他更愿意去培养这种朝堂自洽与运转的惯性。
这种默契也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权力运行多年磨出来的平衡,就像大明万历朝十几年帝王不朝,国本犹能勉强维系,靠的便是这套成文与不成文的规矩在托底。
哪怕皇帝不理事,六部与内阁之间的制衡还在,文官体系的自我修复能力还在。
所以说不是说不能快,是快有快的代价。
当初自己年少登基,主少国疑、朝局动荡,大明内忧外患,非霹雳手段不足以挽危局、开新局;而如今天下承平、百业兴盛,再一味特旨提拔、绕过铨选,便是伤了整个朝堂运行的根本。
试想一部侍郎熬守十数载,兢兢业业,循资渐进,眼看便可登堂入室;结果天子一纸中旨,无名之辈凭空而降,骤登高位。
换谁心里能服?这从来不是能力强弱的事,是人心的事,是法度的事。体系要稳,就得给人盼头,就得按规矩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一套完整的改制方案,已然有了清晰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