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绝不能再将他当作年轻人看待! (第2/2页)
他暗自思忖,张正道或许的确身怀过人本事,可这不代表唐门流传千年的规矩,便要为一个外来道君随意更改。
他对着唐妙兴轻轻点了下头,这个点头,不是全然认同所有看法,仅仅代表,他听见了掌门的告诫,暂且记下这番话语。
第三位长老全程保持缄默,在心底重新梳理三条死因。
走火入魔、丹田崩碎、自饮毒药。
单独拎出来任何一桩,都合乎修行界的常理,可放在三位熟悉的同门身上,一切都显得违和诡异。
唯一能够串联起全部怪事的前提,便是有人暗中出手,潜移默化地诱导,令三位长老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
想到此处,他心底寒意滋生,不再出言反对。
长久沉默过后,为首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唐妙兴淡淡答复:“先回去。这件事我来处理。”
为首长老认真审视唐妙兴的神情,不再继续追问更多细节,只是转身,脚步比来的时候缓慢沉重许多,心底万千疑团悬而未决,却也只能暂且压下。
三位长老知晓掌门心意已决,继续停留争辩也无益处,不再在此处逗留。
三人转身,沿着石阶向下而行,朝着长老院的方向走去。
为首长老走出去数步,脚步一顿,回过头遥遥望向冰室所在的山腹入口,幽深的洞口隐在崖壁阴影之中,片刻之后,才收回目光,继续随同另外两位长老,顺着石阶渐行渐远。
三道苍老的背影,在山道蜿蜒之间一点点缩小,最终消融在山林的阴影里。
待到长老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再也听不见脚步声,唐妙兴抬手,朝着一旁古松树下等候的唐松示意。
唐松一直静静守在侧方阴影之中,方才平台之上的对峙,他全程看在眼底,心中满是震撼,见掌门召唤,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唐妙兴简短吩咐:“道君那边,别让任何人打扰。他要什么,直接安排。”
“弟子遵命!”唐松躬身领命,不敢耽搁,脚步轻快,快步沿着山道朝着客房院落的方向奔去,前去安排。
青石平台之上,此刻只剩下唐妙兴孤身一人。
他静静伫立在古松之下,玄色长袍在山风里轻轻拂动,目光遥遥望向长老们离去的那条石阶小路。
山风卷着松针,在他脚边盘旋起落,远处山谷之中,鸟声隐约传来。
他独自站在平台之上,心底暗自思索。
……
唐门的山势自山腹冰室一路抬升,到了半山腰的客院一带,便渐趋平缓。
独立的院落嵌在苍郁的林木之间,青灰的院墙爬着深碧的爬山虎,叶片层层叠叠,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蜷起边儿,风一吹便翻出浅白的叶背,簌簌作响。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正屋三间,两侧各有耳房,青砖铺地,缝隙里钻出几簇细碎的车前草,带着山野的鲜活气。
院心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树皮皴裂如沟壑,镌刻着不知多少年的风雨痕迹。
浓密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大半院落都笼在阴凉里,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撒在石桌石凳上,随着风动轻轻摇晃。
石桌是整块青石雕的,桌面磨得光滑锃亮,边角处带着几处深浅不一的磕痕,想来是历年往来的客人留下的痕迹。
石凳分置两侧,同样是青石凿就,坐着微凉,恰合这山中的暑气。
林砚和两名随行人员,便在这树荫下坐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自唐松引着张正道往冰室去后,三人便没再踏出院门半步。
这里是唐门的地界,步步皆机关,处处有规矩,他们这些外来的“客人”,最妥当的做法便是安分守己,莫要四处闲逛惹人嫌。
林砚坐在石凳上,腿上摊着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纸上早已写满了此前搜集到的唐门资料、三位长老的简略生平,还有此次行动的预案要点。
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究是纸上谈兵,没有冰室里的第一手查验结果,所有分析都浮于表面,落不到实处。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院门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笔记本封皮,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旁边坐着的年轻随行人员叫小周,是行动部出来的,性子偏稳,坐了这么久也没半点焦躁,只是目光闲着没事,便顺着树冠一片片数叶子。
数了好半天,才收回目光,对着林砚低声道:“林总,这棵老槐树,大概有八千多片叶子。”
林砚抬眼瞥了他一下,眉梢动了动,没接话。
小周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认真:“我数了两遍,误差不超过百片。”
林砚:“……你可以再数第三遍。”
小周闻言笑了笑,没真的去数第三遍,可这话却像是给漫长的等待找了个落点,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偶尔抬头扫一眼树冠,心里默默核对数目,倒也消解了不少焦灼。
另一位随行人员老陈,资历更老些,擅长隐匿追踪,此刻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闭目养神,实则耳朵时刻留意着院墙外的动静。
唐门的地界,容不得半分松懈。
日头渐渐往西斜,将槐树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院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重,不急,一步一步,踩着青石板路,平稳得像是闲庭信步。
林砚几乎是立刻就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腿上的笔记本差点滑落在地。
小周也迅速合起本子站起身,老陈睁开眼,站直了身子,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张正道走了进来。
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袖口衣摆不见半分褶皱,仿佛不是刚从寒气森森的冰室回来,只是在山间散了会儿步。
他神色平静,眉眼间没有半分疲惫,也没有半分沉重,仿佛方才查验三位离奇身亡的长老遗体,不过是看了三卷寻常的道经。
“道君!”
林砚快步迎上去两步,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急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