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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强渡秦淮河

第387章 强渡秦淮河 (第1/2页)

黄涧走进中军大帐,只见其内十分简朴,青布围幔搭成大帐分内外两进,外间议事、内间寝居。帐顶悬着两盏灯油将尽的羊角灯,灯火恹恹。
  
  正中一张旧榆木帅案,漆面磨得发乌,案上摊着三五份军书文牒,石砚半干、毛笔歪搁,案角摆着半盏残茶,还有一碟吃剩的酥点。
  
  插令箭的鹿角架歪靠在帐柱上,稀稀落落插着几支令箭。
  
  正面帐壁的山川舆图没钉牢,垂下半幅遮住了大半。
  
  帐内没有持刀亲卫列阵,只两个亲兵斜倚帐门旁,垂头打盹,丝毫没有备战的紧迫模样。
  
  卢象升从旁打着哈欠走出,与黄涧见礼,分主宾落座。
  
  黄涧偷偷打量他,见卢象升满头碎发,睡眼惺忪,暮气沉沉,眼周还有黑眼圈,一副被酒肉掏空身子的颓靡之感,与大明酒囊饭袋的官吏别无二致,又放心几分。
  
  卢象升拱手就自己仪容道歉。
  
  黄涧示意无妨,然後直奔主题道:「我主素仰部堂威名,久知部堂为国弹精竭虑,却为阉宦掣肘,屡遭倾轧。特命下官前来致意,略表体恤之情。」
  
  卢象升拱手道:「多谢。」
  
  黄涧又接着道:「如今我军在江浙一带,总兵力有十万之多,又占据海运之利,部堂兵员只有三万,可战之兵不足一万。想击败我军,恐非易事,不知部堂心中,可有定计?」
  
  卢象升微不可察的给了梁甫一个眼色,梁甫会意,冷哼道:「尊使什麽意思?你远道而来,就是为羞辱我们的吗?」
  
  不答也算是种表态,黄涧得到满意的答案,心中乐开了花,面上连连摆手道:「不敢。只是为部堂鸣不平,以部堂经纬之才,壮志不得施展,如今为朝廷所逼,竟要於我军生死相搏,岂不可惜?方今海内扰攘,建奴才是华夏心腹之患。部堂何不调转锋芒,与我大夏同御外侮?
  
  我主愿引东江旧例,请部堂亲率天雄军移镇辽东,一应军械粮饷全由敝国供给,不设监军、不掣肘军务,兵马悉听部堂节制。」
  
  卢象升神情犹豫,似有些意动。
  
  黄涧紧接着又将顾炎武的「亡明与亡天下」之论,叶蓁的「国雠家恨与私仇旧怨」之论一并讲了。这两套说辞已是大夏劝降明将的固定话术了。
  
  果然说完之後,卢象升皱眉沉思,默然不语。
  
  倒是总兵官梁甫颇为意动,屡屡看向卢象升。
  
  黄涧一看有门,便加紧劝说,卢象升脸上浮现挣紮之色,最後道:「我卢氏一族,世受国恩已历数代。在下更蒙圣上破格拔擢,总督浙直,赐尚方剑,付东南半壁之重。
  
  此等知遇之恩,粉身难报,卢某怎可背主负恩,另投他处?尊使不必多言,请回吧。」
  
  总兵官梁甫浮现可惜神色,可还是走到黄涧面前送客,将他送出营房後,梁甫折返回来,才道:「部堂,末将以为……」
  
  卢象升冷眼扫过,寒声道:「敢言降者,斩!」
  
  梁甫一缩脖子,不再言语。
  
  「传令下去,天雄军今日营中休息,养足精神,日落之後,向北行军,渡河破敌。」
  
  「是!」
  
  黄涧渡过秦淮河,返回牛首山大营,对雷三响说了一路见闻,最後道:「我观其神色,卢象升已有投奔之意,待我改日再去,定能劝他弃暗投明。」
  
  第一步兵旅的旅长笑道:「此人治军怠懒,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我军剿灭他,也不过覆手之间而已。」
  
  其余将领也对卢象升大感不屑。
  
  第七师自入江浙以来,从没打过一场硬仗,说的更严谨些,几乎就没打过仗。
  
  所到之处,明军无不望风而降,州县无不是传檄即定,哪怕是再谦卑谨慎之人,见惯此等场面,也难免骄纵。
  
  再往前数,泸江之战、黄田圾之战等等,新军屡次大战,竟无一场处於下风,如遇洪承畴、孙承宗这些成名已久的将领还则罢了。
  
  区区一个书生卢象升,凭什麽值得众人防备呢?
  
  众人调笑一阵,雷三响道:「张墨野他们到哪了?」
  
  「已至西南六十里外,在采石矶一带。」
  
  陆路至南京,大体有东西南三条大路,骑兵旅走的正是西路,退能直援围城部队,进能截断卢象升退路而对卢象升来说,东西两条路都在大夏舰炮的威胁下,小股人马通行不成问题,万余人的大部队,只能走溧水、方山、牛首山这条路。
  
  这就是雷三响在此阻敌的原因。
  
  他思忖许久,骂了一声道:「直娘贼!快马给张墨野传令,让骑兵旅天黑之前赶来牛首山。」众将都感不解,有人劝道:「总镇,张墨野在采石驿可攻可守,一旦与我军汇合,卢象升跑了怎麽办?」
  
  炮营营长道:「总镇,以我军如今兵力,配一百四十门火炮,足以守住秦淮河,天雄军但凡敢渡河,就是轰成筛子的下场,用不着再派援兵了。」
  
  雷三响眼睛一瞪,嗬斥道:「执行军令!」
  
  「是!」众将不再废话,一齐拱手。
  
  片刻後,便有一队传令快马出营,向西南而去。
  
  这一路上的沿江卫所,早已被罗大鼓的长江水军端了个乾净,夏军传令兵骑马飞奔,如入无人之境。议事结束後,雷三响总觉心神不宁,又拉着黄涧跑到将军山上。
  
  负责监视敌营的士兵,见到雷三响立马拱手行礼:「总镇!」
  
  「敌营有何异动?」雷三响掏出望远镜,朝敌营眺望。
  
  「敌人今早升竈一百三十余处,出入营塘骑一百余匹,与往日相仿,未见异常。」
  
  卢象升紮营很有章法,处处利用帷幔、树荫遮挡,避免被人看透虚实,雷三响看了许久也看不清门道,便又对黄涧道:「把你早上见闻讲一遍再。」
  
  待黄涧说到明军鼾声如雷,都不起床时,
  
  雷三响敏锐地喊道:「停!你入营时是什麽时辰?」
  
  「大约卯时二刻。」
  
  雷三响又对那了望士兵道:「卢乌龟升炊烟是在什麽时候?」
  
  「卯时三刻。」
  
  「他们平时什麽时辰升炊烟。」
  
  「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辰。」
  
  时间也对上了,雷三响一阵猛挠头,喃喃道:「俺总觉得姓卢是在示弱憋坏,可却找不出什麽把柄。」黄涧曾出访过普名声,见过杀气腾腾的猛将是什麽样子,心中实在无法将卢象升的形象与其相提并论,便道:「何以见得?」
  
  雷三响道:「因为舵公叮嘱八百遍了,叫咱们小心这人!舵公绝不会错,那就一定是咱们错了。」说到此处,雷三响转身对参谋道:「这几日将军山上了望手加倍,昼夜不息,给我盯紧了河对岸!」雷三响回中军大帐後,便盯着沙盘猛看,实在想不出卢象升要做什麽。
  
  有狗皇帝圣旨催战,他绝不可能撤兵。
  
  而有牛首山在旁虎视眈眈,卢象升也不可能北上渡河。
  
  这就和军队不能跨城行军一样,一旦被前後夹击,顷刻必败。
  
  卢象升也不能转道东北,从紫金山方向直入南京城,这一线没有大路,除非卢象升的粮饷辎重全都不要,才有走这条路的可能。
  
  可从全局考虑,卢象升入驻南京,也是困守孤城,大夏顺势围城便是,南京之围未解,卢象升反把自己部队搭进去,形势更加被动。
  
  雷三响苦思一天,不得其解,不住挠头。
  
  傍晚时分,听到远方有滚滚闷雷席卷而来,杯中清茶都荡起波纹。
  
  雷三响出帐一看,见西南方天空黄沙漫漫,黄沙之下,一排黑点,绵延一二里。
  
  黄沙行至近处,蹄声更大,化作震天轰鸣,几乎将天地间一切声响全都盖住,沙砾簌簌跳动,酥麻感顺着脚底板一直往小腿蔓延。
  
  数千战马翻飞如浪,一杆杆暗红大旗在黄尘中猎猎招展,正是张墨野麾下的骑兵旅到了。
  
  雷三响心下稍定,有四千马步兵在此,不论卢乌龟用什麽阴谋诡计,都可从容应对了。
  
  骑兵行至营门外,哮罗号声响起,守门士兵查验了身份,打开营门,搬开拒马,放骑兵入营。尽管骑的都是矮脚滇马、济州马,可四千人一起行进,声势还是极为骇人。
  
  二十里外,明军营中,卢象升站在军帐门口,神色凝重。
  
  梁甫快步跑到近前,拱手道:「部堂,塘骑来报,敌军有四千骑兵入营。」
  
  卢象升长叹一声,久久未曾说话。
  
  「部堂?」
  
  卢象升感慨道:「贼兵能肆虐江南,果非泛泛之辈,本部院的暗渡陈仓之计,被他们看穿了。」梁甫啊了一声,然後又道:「或许只是凑巧?」
  
  卢象升摇摇头:「夏军早上遣使,晚上就引骑兵入营,断非偶然。
  
  这几日我观其行阵列营,进退有据,法度森然。
  
  想来敌将确是知兵之辈,他敢在牛首山和雨花台之间分兵据守,皆因有这支骑兵策应驰援,是我小瞧了他们。」
  
  梁甫看向营中,见士卒已出帐,准备北上夜袭,便道:「末将去叫停袭营。」
  
  「慢着。」卢象升迟疑片刻,下定决心,沉声道,「计划不变,我们今晚渡河,北攻雨花台。」梁甫大感不解:「部堂,计策既已被看穿,现在去攻,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卢象升问道:「後军行至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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