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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1章 旧书里夹着五年前的星光

第0291章 旧书里夹着五年前的星光 (第2/2页)

“你放在台阶上的那片,我捡了。跟书里这片放在一起,夹在同一本书里,在床头放了五年。”他说,手指悬在叶片上方,没敢碰,“林微言,我这五年,每天晚上回来翻一页《花间集》,翻到哪首词就读哪首词,读完了就看着这两片叶子发呆。我知道你在书脊巷工作,知道你跟陈叔学会了古籍修复,知道你去年拿到了修复师的资格证,知道你每天早上八点半出门坐三号线地铁,知道你加班到晚上九点会去巷口那家馄饨店吃一碗小馄饨,不放香菜。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没办法去找你。”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把自己洗干净。”他把那摞文件推到她面前,病历、协议、合同、调解书、顾晓曼的澄清声明,每一页都理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任何折痕,像是被精心保管了五年的证据,就等着今天呈堂证供,“现在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部分,交给你来评判。”
  
  林微言低下头,翻开了最上面那份病历。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但保存得很完整。封面上印着市中心医院的字样,入院日期是五年前的七月八日。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诊断记录映入眼帘——“肝细胞癌,Ⅱ期”“建议立即进行手术切除”“术后需配合靶向药物治疗”……一行行冰冷的医学术语,像是某种她读不懂的外文,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心上,不是砸出洞,是砸出五年前那些她浑然不知的日日夜夜。在她以为沈砚舟已经忘了她的时候,在她以为爱情不过如此的时候,在她以为那个人的世界里早已没有她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对着这份诊断书发呆。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跟她说“分手吧”,声音稳得像是练习了很多遍,她就当真了,气得把手机摔在被子上哭了整整一夜。她不知道他挂掉电话之后,趴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用拳头砸了三下墙,指骨砸出了血,护士跑过来拉他,他说没事,手滑了一下。
  
  她翻到第二页。住院费用清单,总计一百八十七万三千六百元。付款方是沈砚舟的个人账户,分三次付清,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八月二十日——分手后的第十二天。她在日历上圈过那个日子,因为那天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她一个人去蛋糕店买了一块提拉米苏,坐在出租屋里自己唱了生日歌,唱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想起沈砚舟说过提拉米苏太甜了对胃不好,以后生日还是定做鲜果蛋糕的好。
  
  她翻到第三页。一份商业合**议,甲方顾氏集团,乙方沈砚舟。条款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读,读到第七条的时候停了下来。那一条写着:乙方在协议期间需配合甲方的对外公关需求,包括但不限于以甲方代表顾晓曼女士“男友”身份出席公开场合。作为交换,甲方将支付乙方不低于两百万元的法律顾问费。
  
  手指按在那行字上。两百万元,刚好够她父亲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又翻到第四页。顾晓曼的澄清声明,手写的,字迹工整秀丽,措辞坦荡直接——“本人与沈砚舟先生从未建立任何恋爱关系,五年前的传闻系双方家族为商业利益虚构。沈先生当年接受该合作安排,是为了救治重病的父亲。本人对此事造成的误解深感抱歉,愿对以上陈述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
  
  她翻到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每一页都是沈砚舟这五年来的痕迹——他打赢的案子、他拒绝的客户、他匿名资助的贫困学生、他每三个月去一次书脊巷却在巷口就折返的记录、他在潘家园旧书市场辗转多次才找到的那本光绪版《花间集》的购书凭证。摊主原本不卖,他去了七次,最后一次下着大雨,他站在雨里等了四十分钟,摊主才松口。还有一张他和父亲的合照,父亲坐在轮椅上,他蹲在旁边,两个人都没笑,但林微言从那张照片里看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父亲活下来了,他所付出的一切至少没有白费。
  
  林微言把文件一份一份重新摞好,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了什么。摞完之后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那摞纸。
  
  沈砚舟站在窗边,林微言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摞文件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一堆刚出炉的证据,热得烫手。林微言终于动了。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从那摞文件里拿起那本《花间集》,翻到夹着两片银杏叶的那一页,小心翼翼地把两片叶子都取出来,并排放在掌心里。一片边缘缺了角,一片颜色深一些,一片是被丢弃的,一片是被珍藏的,现在它们躺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秋天。
  
  “沈砚舟。”她叫他。
  
  “在。”他应得很快,像在法庭上回答法官的询问。
  
  “这五年,”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眶终于湿了,但嘴角向上弯着,像是初春的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有水流在动,“你不会过得比我的思念轻松。你一定也很想我。”
  
  沈砚舟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后大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边,没敢碰。他的手指在发抖。林微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凉,掌心有薄薄的汗,指尖有一层硬硬的茧——是握笔写诉状磨出来的。她认识这层茧,五年前就有,现在比那时还硬,还厚。
  
  “我回来了。”沈砚舟说。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准备了五年,终于交卷。
  
  林微言没有回答。她只是把两片银杏叶重新夹回《花间集》里,然后把书合上,抱在胸前,退后一步拉开一点距离,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泪痕已经快干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细碎的亮,眼眶周围微微泛着红,眼角到鼻翼两侧被泪水洇过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湿痕。阳光恰好从侧面打过来,那点细碎的亮光在她睫毛上颤颤巍巍地闪烁,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极小极小的灯。
  
  “这两片银杏叶我拿走了。至于你——”她说,“先放在你这儿,以观后效。”沈砚舟的喉结动了动,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苦笑,点了点头。
  
  林微言抱着《花间集》走向门口,换鞋的时候背对着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点距离感的语调,但仔细听,尾音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温度:“馄饨我不吃香菜,但小葱要放。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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