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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5章 巷口面馆,一碗面吃出陈年旧事

第0535章 巷口面馆,一碗面吃出陈年旧事 (第1/2页)

书脊巷的雨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哭累的人忽然收了泪。青石板还湿着,映着巷口面馆昏黄的灯,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梧桐叶子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垂着头,偶尔滴下一颗,砸在路人的伞面上,“啪”的一声,清脆得像一颗花生米被捏碎。
  
  林微言走在前面,沈砚舟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但也没有慢到刻意等对方。这种默契是今天才有的。以前他们走路的时候,要么并肩,要么一前一后差着好几步。今天的距离——恰好一步。她停下来看路边的猫,他也停下来;他低头系鞋带,她就站在前面一步远的地方等。谁也不说“你等等我”,谁也不说“我跟你走”。
  
  巷口面馆的老刘头正在收摊。看见林微言走过来,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嗓门亮得像铜锣:“微言!这么晚才来?面没了,卤也没了,就剩半锅骨头汤。”
  
  “汤也行。”林微言在小桌旁坐下,塑料凳子嘎吱一声,“加两根青菜就行。”
  
  “你呢?”老刘头看向沈砚舟,眼神里带着审视。这老头在书脊巷开了三十年面馆,巷子里谁家孩子带谁回来吃面,他都看在眼里。沈砚舟他认得——六年前经常来,后来忽然就不来了。老头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一样的。”沈砚舟在林微言对面坐下。
  
  老刘头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碰得叮当响,动静大得像在发脾气。林微言笑了一下,小声说:“老刘头记仇。你以前总是不吃他家的香菜,他念叨了好几年。”
  
  “我不吃香菜他记六年?”
  
  “他记性比陈叔还好。”
  
  两碗汤面端上来,热气糊了沈砚舟的眼镜。他摘下来擦,林微言就看着他。摘了眼镜的沈砚舟,眉眼比平时柔和很多,少了一层冷冰冰的壳。他近视不深,平时不怎么戴,只在看文件的时候架着。林微言以前最喜欢他摘眼镜的样子,说“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沈砚舟当时没听懂这个比喻,林微言也没解释。
  
  “你看什么?”他擦完眼镜戴回去。
  
  “看你。怎么,不让看?”
  
  “让。随便看。”
  
  林微言低头吃面。面是粗面,有嚼劲,骨头汤熬得发白,上面飘着几片烫熟的青菜。味道跟六年前一模一样。老刘头的面从来没什么花样,但吃惯了之后,别处的面就总觉得不对。人和面差不多——认准了一个味道,别的就都是将就。
  
  “沈砚舟。”
  
  “嗯。”
  
  “你那时候为什么总是不吃香菜?”
  
  “因为你说过,吃香菜的人嘴里会有味道。”
  
  “我说过吗?”
  
  “高二那年,在图书馆。你说你受不了香菜,说吃香菜的人跟你说话你都嫌熏。”
  
  林微言停下筷子,想了半天,想起来好像确实说过这话。那时候她十七岁,嘴毒得很,什么话都敢说。可她自己早忘了。他却记了六年。
  
  “所以你就不吃了?”
  
  “怕你嫌我。”
  
  “你现在也不吃?”
  
  “也不吃。”
  
  “那你今天这碗——”
  
  “我跟老刘头说了不要香菜。”
  
  林微言低头看他的碗。果然,面上干干净净,一片香菜叶子都没有。再看自己的碗,青菜旁边,撒了一小撮香菜末,翠绿翠绿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喝汤,把情绪囫囵吞下去。
  
  面馆的电视机在放本地新闻,声音不大不小。画面上正在播一条关于古籍保护的报道,记者站在市博物馆门口,背后是一排刚运到的古籍展柜。画面一闪而过的时候,林微言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晓曼,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正跟博物馆的负责人握手。字幕写着:顾氏集团向市博物馆捐赠三千万,用于古籍修复与保护。
  
  沈砚舟也看见了。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捐的?”林微言问,声音很平。
  
  “嗯。上个月的事。她跟我说了,想通过这个方式……帮点忙。”
  
  “帮你?”
  
  “帮我们。”沈砚舟抬起头看她,“她说,当年的事,她欠我们一个道歉。钱不能道歉,但她能做点实事。”
  
  林微言没说话,继续吃面。一碗面吃了大半,她才开口:“顾晓曼这个人,我以前恨过她。后来知道真相之后,恨不起来了。她也是被家族推着走的人,跟我爸当年被逼债差不多。谁比谁容易呢?”
  
  “你能这么想——”
  
  “但我也没打算感谢她。三千万而已,博物馆又不缺她这点钱。她真要道歉,当年就该站出来说清楚,而不是等你回来之后才做这些。”
  
  沈砚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讲道理的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样,逻辑清楚,嘴不饶人。”
  
  “我讲的是事实。三千万买不来六年的误会。但——比没有强。”林微言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所以她捐了就捐了,我不反对。但我不会专门去谢她。”
  
  “她下个月想约你见一面。”
  
  “不见。”
  
  “她说有东西要给你看。跟那本《花间集》有关。”
  
  林微言的手停在半空。跟《花间集》有关。那本《花间集》是沈砚舟当年从潘家园淘来的,送给她做生日礼物。后来分手后她把书还给了他。再后来他出国,书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上个月,他拎着那本破损严重的《花间集》出现在她修复室门口,说“你修的书,我只信你”。
  
  “什么东西?”
  
  “她没说。只说跟《花间集》的出处有关。当年顾氏参与过一次古籍拍卖,那本《花间集》的原始藏家信息,顾氏手里有一份。”
  
  林微言沉默了。她修了一个月那本《花间集》,越修越觉得不对劲。书页里藏着几处极淡的批注,笔迹纤细,像女人的字,但内容晦涩,有些批注甚至像暗语。她一直以为那是历任藏家留下的,没深究。但如果顾氏手里有原始藏家的信息——
  
  “见。”她说,“你安排。”
  
  沈砚舟点头,掏出手机记了一笔。他做事向来这样,答应的事立刻记录,从不拖到明天。林微言以前觉得他这习惯太死板,现在觉得挺好的。一个人愿意把你的话记下来,就是把你放在心上的最直接证据。
  
  老刘头来收碗,看见两个人都吃得干干净净,脸上露出一种又满意又不满意的表情。
  
  “面好吃?”他问。
  
  “好吃。”林微言说。
  
  “你以前可不吃汤面。你说汤面没味道。”
  
  “以前是以前。”
  
  老刘头哼了一声,收了碗,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沈砚舟:“你以前不吃香菜。现在也不吃?”
  
  “不吃。”
  
  “那你跟她,一个爱吃香菜一个不吃,怎么吃到一块去的?”
  
  这个问题老刘头六年前就问过。当时沈砚舟没答上来,林微言替他答了:各吃各的。老刘头当时说:那不行,吃不到一块就过不到一块。六年后,同样的问题,老刘头又问了一遍。
  
  沈砚舟想了想,说:“她吃香菜的时候我不亲她就行了。”
  
  老刘头的抹布掉在地上。林微言的筷子掉在桌上。两个人同时看着沈砚舟,一个目瞪口呆,一个耳根泛红。
  
  “沈砚舟!”林微言压着嗓子喊。
  
  “怎么了?”
  
  “你……老刘头面前你胡说什么?”
  
  “他说吃不到一块过不到一块。我说的是实话。你吃香菜可以,我亲你的时候不吃就行。”
  
  老刘头把抹布捡起来,拍了拍,扭头进了厨房。背影抖得厉害,不知道是笑还是气的。厨房里传来一句含混不清的骂声,像是“现在的年轻人”,又像是“早该这样了”。
  
  林微言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站起来,往外走。沈砚舟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沈砚舟。”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是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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