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分而食之(上) (第2/2页)
“如果他们拿到伊拉克人的邀请怎么办?”
“所以我们才需要这项计划。”
“法案已经签了,我知道。”官员打断道,“我想问的是,那些美元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发到他们手里?”
会议桌上一阵沉默,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秘书快步送进来一份来自驻外代表团的简报。
国防部官员随手翻到第二页。
列宁格勒国立光学研究所已经同日本一家商业机构达成了技术合作安排。名单上有几名涉及航天光学与高精度加工的敏感专家,相关的安全报备与技术问询通道,美方正在协调落实。
他握着笔,在那一行字旁边画了道红线。
“至少这一批暂时有人掏钱养着了。”
“日本人?”
“对。只要他们人在哪儿、每天做些什么,我们能随时掌握就行。”
他把文件随手搁在待办案卷的最上方。
桌上还摊着几十份类似的报告。比起整个苏联庞大的战略武器体系,这几名光学专家的去向连半页纸都占不满。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让华盛顿的人耗上大半天。
……
而在美国能源行业,另一群人关心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旧金山,一家大型石油公司的会议室里,哈萨克斯坦的地图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田吉兹油田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了起来,旁边贴着储量评估报告、管道走向图和厚厚一叠谈判记录。
桌上的咖啡早已经凉透,项目主管却还在焦躁地催促下属联系阿拉木图。
“我不管那地方现在叫苏联还是哈萨克斯坦。”
他用手里的笔头戳了戳地图。
“我们为了这块油田在莫斯科的部委走廊里跑了整整四年。现在最难缠的那一层官僚终于出局了,难道还要等壳牌或者英国人把合同签完,我们再去祝贺他们?”
会议桌另一端,负责储运管线的工程师指了指图纸上的死角:
“里海说到底只是个内陆大水坑,根本没有出海口。就算油打出来了,往外运依然得借道俄罗斯人的老管网去黑海。”
“莫斯科现在是散了架,但输油阀门依然攥在他们手里,过境配额随时能把我们卡死在半路上。”
“那就继续谈。”
主管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生硬。
“股权比例、过境管输费、十年税收豁免……一项一项跟他们磨。莫斯科缺外汇,新成立的哈萨克政府更缺。只要带过去的美元支票足够厚,我就不信拧不动他们的阀门了。”
他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按下了免提键:
“让留在阿拉木图的人今晚别睡了,去堵酒店也好,找私人关系也罢。新年钟声敲响之前,我必须在传真机上看到一句明确的答复。”
听筒里传出一阵漫长而杂乱的跨境盲音。
华盛顿的官员们还在为散落各处的核弹头焦头烂额,而在这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盯着的只有墙上那一串探明储量的数字。
至于明天早上的报纸上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他们根本不在乎。
……
德国,法兰克福。
对于坐在银行会议室里的几名德国人来说,苏联解体带来的兴奋实在有限。
一份苏联外贸银行的债务通知书正摆在他们面前。
在整个西方,德国银行界是苏联最大的债主。账面上压着数百亿马克的贷款还没收回来,借钱的主体却眼看要从地图上被抹掉了。
国家一倒,这笔巨款到底该找谁要去?
“十二月初宣布暂停偿付本金,现在连借钱的国家都快没了。”
一名负责东欧业务的经理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
“当初白纸黑字签贷款协议的时候,波恩那帮政客可没提醒过我们会有这一天。”
桌对面的风控主管翻开摊着红笔标记的还款计划:
“七国集团前阵子原则上同意了展期,莫斯科现在希望商业银行也提供类似安排。可问题是,接下来究竟找谁要钱?”
“乌克兰忙着分黑海舰队,哈萨克人在盘算油田,至于俄罗斯——他们现在的财政赤字大得连印刷厂的纸都快买不起了。”
经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俄罗斯人总得认下一部分吧。”
“认多少?什么时候还?拿什么还?”
连着三个问题砸下来,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过去几年里,鲁尔区的机械、成套生产线和巴斯夫的化工技术,伴随着大笔出口信贷源源不断卖进苏联。
如今,光是这家银行账面上对苏放贷的敞口就压着十几亿马克。如果全额计提坏账,今年的年报会极其难看。
“我的意见是先停掉所有新增授信。”风控主管把笔往桌上一放,“等莫斯科那帮人把债务继承方案理清楚再说。在那之前,一个芬尼都别想再从法兰克福拿走。”
“然后呢?坐在办公室里干等?”
长桌另一侧,负责企业融资的董事敲了敲桌面。
“正因为他们手里没有硬通货,接下来才会更加依赖外部融资。”
他伸手把一张东欧工业地图推到中间:
“国家虽然散了架,但西伯利亚的石油、天然气、木材还在,几万家需要技术改造的老厂还在。”
他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如果我们以后用出口设备做抵押,直接绑定他们未来的能源合同或者外汇结算,这生意依然能做。”
“那眼下的旧账怎么办?就这么烂在账上?”
“旧账当然要催,巴黎俱乐部和政府会去跟叶利钦谈。”
那人合上文件。
“可要是我们因为前面的旧账把自己手脚捆死,华尔街和伦敦的银行,明天就会把莫斯科和阿拉木图能签的生意抢得一干二净。”
负责东欧业务的经理把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
他看了看手边那份已经逾期的还款表,又看了看桌上刚送来的新项目建议书,最后让秘书把两份文件都留了下来。
旧账得催。
新生意也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