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追踪 (第1/2页)
深夜,ACU办公区里,空调出风口正对着米娅的位置吹,把她桌上几张没订好的列印纸吹得哗哗响。
她伸手按住纸,擡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时针刚过三点,离ACU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不到。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椅背调成了半躺的角度,两只脚翘在桌角的一摞文件盒上,脚踝交叉,左脚上那只平底鞋的鞋跟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文件盒的塑料边缘。
桌上摊着一份还没归档的交火报告,旁边是一杯已经热了的冰美式。
她的死鱼眼下垂着,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个购物页面,页面上的商品是一只标注着「减压神器」的慢回弹捏捏乐,形状是一只翻白眼的猫。
她的界面切来切去,在考虑要不要下单。
里昂可能不会喜欢这种有些幼稚的玩具,但是她也不想在日常相处中送里昂一盒子弹或者其他没有意思的东西。
办公桌对面,两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面前的键盘敲得稀碎。
左边那个叫莫里斯,五十四岁,头发稀疏但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都系着。
他在分局行政科於了十八年,经手过的报销单能塞满三个档案柜,比某些警探吃过的甜甜圈还多,对每一任局长的签字习惯都了如指掌。
斯特林把他调来ACU的时候,他正在茶水间慢悠悠地泡咖啡,听到调令差点把杯子摔了。
ACU的加班费虽然高,但里昂·万斯的名声在外,跟着他干活的人不是中枪就是上新闻。
老头打字的速度极快,键盘敲起来像机关枪,但是他也有个毛病,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要是没人盯着,再加上上头没有安排任务,他能在工位上端着咖啡发一整天的呆,等有人经过的时候迅速切回表格页面,表情比正在拆弹还专注。
右边那个叫弗兰克,四十九岁,胖,脖子後面挤出两道肉褶子。
他比莫里斯年轻几岁,但看起来更显老,眼袋重得像半个月没睡好。
他的强项是整理案件卷宗,能把一份从巡警到特警的交接报告梳理得滴水不漏,连内务部都挑不出毛病。
但他也是分局出了名的打卡难民。
只要下班铃响,他能在三十秒内收拾完东西从後门消失,绝不回头看一眼办公桌。
除了打卡跑路以外,这个家夥还有个毛病,懒。
懒到什麽程度呢?他办公桌最上面的抽屉里塞满了速溶咖啡条和独立包装的饼乾,这样他就不用来回跑茶水间了。
斯特林把他调过来的时候,他跟莫里斯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句话:完了,以後没法摸鱼了。
米娅现在每天正常上下班,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死鱼眼没变,但嘴角偶尔会上翘那麽一丁点,大概就是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从被压榨阶级变成了压榨阶级的微妙感觉。
「这个B—17表格的第七栏,行动描述里写了嫌犯试图从後窗翻出」,但对应的执法记录仪索引没填。」弗兰克把一份表格从隔板上方递过来,手指捏着纸的边缘。
「那你填上不就行了。」莫里斯的声音从隔板下面传过来,显得异常敷衍。
「这不是我的活。这份表格是你负责归档的,我只是帮你检查格式。」
「你只是帮我检查格式?」莫里斯把椅子往後一仰,转过来看着弗兰克,「你从八点到现在一共检查了四份表格的格式,其中两份你已经检查过三遍了。弗兰克,你是怕表格长腿跑了还是怎麽着?」
「格式检查需要仔细。」
「格式检查需要你把每一份表格从头到尾朗读一遍吗?我刚才听见你在念第七栏,念行动描述的时候是用那种朗诵独立宣言的语气在念。你是在归档交火报告还是在准备总统就职演说?」
「而且之前你检查完了的表格,我按照你的要求改了,结果还是被打回来了,你检查了个寂寞?」
「我当然检查了,但你写的审批流程多了两步,你得先让哈里森副组长签字,再找雷蒙德·加西亚那边走流程,时间上太慢了。」
莫里斯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我这是简化了你的流程,懂吗。」
「你管偷懒叫简化流程。」
弗兰克的手指停了一下。
「天啊,你这种人居然在行政科混了十八年,怪不得我最近交上去的报销单经常因为流程有问题要被打回来改,你自己倒好,偷工减料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弗兰克吐槽道。
「你的报销单被打回来跟流程没关系,纯粹是因为你写的卷宗摘要的内容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弗兰克。」
莫里斯终於转过脸,看着弗兰克。
「你那些报告里的时间线,为了赶速度写得像是叙事散文,内务部如果要抽查,他们会问:「为什麽这个嫌犯在走廊里倒下的时间比警员开枪的时间早了两秒?」」
「如果你多写一句「这不是显得警员枪法好吗?「,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弗兰克愣了几秒。
「你这是在教我写。」
「我在教你避免被内务部传唤。」
「至少我一直在工作。」弗兰克把表格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而你从两点开始就一直在削一支铅笔。」
莫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铅笔,顿了顿,然後继续削。
「我这支铅笔是削给托雷斯女士用的,她等会儿可能要签字。」
「你用美工刀削铅笔削了四十分钟。」
「因为完美的铅笔尖需要耐心。」
「我在这边检查报告,而你只是不想干活。」
「对,但这支铅笔也真的需要削。」
他们两个都转过头看向米娅的工位方向,大概是等着她来裁判。
米娅把手机锁屏,把脚从文件盒上拿下来,站起来走到隔板前。
她穿着黑色的警用长裤和贴身的深蓝色POLO衫,左胸口别着ACU的金属徽章,黑色短发有点翘,大概是刚才靠在椅背上蹭的,但她不太在意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隔板上的表格,又看了看莫里斯手里那支被削得快要只剩笔芯的铅笔。
「B—17表格的记录仪索引在哪一栏?」她问。
「附录C,第三行。」弗兰克和莫里斯同时回答。
「那谁去填。」
「他。」两个人又同时指向对方。
然後他们对视了一眼,两个老油条明明对表格门清,但就是都不想干活。
「行行行行。」弗兰克把手举起来。
「我去填,但这不是我认输了,是我觉得争这个没有意义。」
「老大你知道为什麽没意义吗?」
「因为莫里斯等会儿又会找别的活推给我,我填完这个他还会说哎呀弗兰克你既然已经把附录打开了不如把附录D也填了吧。」
「6
五秒钟。」
莫里斯的嘴巴张开了一条缝,又闭上了。
「我们离淩晨四点还有一个小时,」米娅重新看向他们两个,「ACU回来的时候交火报告要全部归档,装备申报单要一式两份,B—17要附上完整的执法记录仪索引和武器消耗清单。」
「弗兰克负责交火报告和索引,莫里斯负责申报单和装备清单。」
「分完了,铅笔给我。」
莫里斯把那支铅笔递过来,笔尖削得像一根缝衣针。
米娅接过去看了看,然後放进了自己桌上的笔筒里。
「谢谢,削得不错。」
莫里斯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後迅速压下去,大概不想让弗兰克看见自己因为被夸铅笔削得好而感到得意。
「散了。」米娅拿起桌上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冰美式已经彻底没了冰感,只剩下苦味和水,然後她转身朝自己工位走了回去。
她坐下,把脚重新翘上文件盒,解锁手机,继续看起了那只翻白眼的猫。
办公区安静了片刻,但没撑多久,弗兰克嘴里又开始嘀咕了起来。
「天啊,这堆东西要是在行政科,我一个人在死线前一刻就能干完。」弗兰克把椅子往後仰,盯着屏幕上的表格,「现在倒好,两个人干,还得多於一份互相监督的环节,效率更低了。」
「你效率低是因为你每个小时要上三次厕所,每次待二十分钟。」莫里斯说,「你在隔间里干什麽?打游戏?」
「我在思考工作。」
「你在刷手机。」
米娅皱了皱眉头,在对面拿笔敲了一下桌子。
莫里斯停了下来,然後重新看回自己的屏幕,弗兰克也闭嘴了。
这次是真的安静了,可能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上司敲桌子的动作里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而米娅确实随时可以去斯特林那边打小报告,也可能是因为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他们其实都清楚,能在这个办公室里混下去的前提就是把活儿干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
交火报告归档了,B—17填完了,装备申报单列印出来签了字放在了文件夹里。
弗兰克已经把最後一仫表格塞进了档案柜,正在关柜门,莫里斯把没用完的申报单空白页收进抽屉,顺手把桌上塞满了铅笔屑的纸团扔进朱圾桶。
米娅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从椅背上抓起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披上。
「装备申报单的电子版明天中午之前发给我,我确认後会发给雷蒙德·加西亚。」她把外套拉链拉到一仕,「不用发给哈里森,他看了会焦虑我们的装备是不是好过头了。」
弗兰克张了张嘴,然後看了莫里斯一眼,莫里斯的表情像是在等他先开口,然後两个人都没说振。
米娅走出了工位。
深夜的警局走廊比白天安静多了。
空誓里有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白班警员下班时清洁工拖过的地板早就已经干透了。
她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什车场在分局左侧,路灯隔着二干米才有一盏,光照范围不大。
她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一辆银互色的本田思域在二十米外闪了两下。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钥匙拧到一仕的时候她什了一下,擡起头。
挡风玻璃外面麽都没有。
只有几辆熄了火的巡逻车安安静静地什在各停的位置上。
「开麽玩笑————警局门口还能出鬼不成。」她自言停语了一句,把钥匙拧到底,发动机启动了。
米娅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分局什车场对街的街角位置,一个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辆深棕色的雪佛兰萨博班安静地什着,车头冲着她的方向。
车里有两个人。
驾驶座上的人叫安德烈,三十二岁,肩膀宽厚,留着短短的胡茬。
他是维克手下最信得过的打手,跟着维克混了七八年,安德烈几乎从来不问为麽,只问去哪,此麽时候动手,但今天他脸上反常的有些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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