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若天下万千注疏,皆考不出此句呢 (第2/2页)
“学生读后,整夜未眠,胸中诸多窒碍难以疏解。”李恪直直盯着高台,“敢请大祭酒过目,为学生辨明,此文所言,究竟是正道,还是妄语!”
人群中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前排的柳文远看着那黄纸,面露厌恶之色。
郑伯安看着李恪,偏了偏头。
身旁随侍的一名小吏立即走下台阶,从李恪手里抽出那纸。
随即快步走回台上,双手递到郑伯安面前。
郑伯安缓缓接过。
全场安静,数百道目光聚焦在那双手上。
风把台下几名士子的衣带吹得飘起。
郑伯安开始慢慢品鉴起这文章。
纸张翻动声,渐渐响起。
台下的人一动不动。
柳文远盯着高台,手里的折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
李恪站在最前面,也站得笔直。
郑伯安又翻过一页。
他眉毛都未曾皱起,只有眼神在字里行间游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台下的司业忍不住探出头,想要看清那纸上写了什么。
小吏站在一旁,双手垂立,眼观鼻鼻观心。
风雪过后的寒气愈发厚重。
半盏茶的时间。
整整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郑伯安的两根手指一直捏着那张纸,维持着原状。
郑伯安的手终于动了。
他将最上面那张黄纸翻过,连同下面的几张一起,反扣在案面上。
啪。
台下前排的几名世家子弟肩膀登时耸动了一下。
郑伯安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太虚者,《庄》书之语也。”
郑伯安开口了。
“聚散者,《论衡》之唾余也。”
“通篇二千言,无一语出五经。”
这三句话一落,台下的几名国子监司业和博士同时长出一口气,面露不屑。
郑伯安目光垂下,看着李恪。
“此非儒。”郑伯安吐出这三个字,一锤定音,“乃王充之鬼未泯耳。”
一句话,不是儒门,不是圣道,直接给这篇《太虚即气说》划定了出身门第。
连辩驳其中的道理都不做,直接从学术渊源上将其打入异端旁门。
开除儒籍,这在文人相轻的士林中,是最为狠辣的杀招。
台下彻底无人说话。
柳文远虽说不知是何文章,但立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斜眼扫向李恪。
更多的世家子弟交头接耳,对着李恪指指点点。
“把庄子和王充的废料捡起来缝缝补补,也敢拿到太学来丢人现眼。”
“连五经都套不上,算什么学问!”
李恪站在原地,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他的双手紧紧捏住棉袍的下摆。
郑伯安没有再看案面上的那几张黄纸,而是按着紫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一旁的助教立刻上前搀扶,被他挥手推开。
郑伯安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数百名士子。
“回去罢。”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盖过了台下的交头接耳。
“将此文,逐句考明出处。”郑伯安指着案上的抄本,“三日后,你们各呈《辨妄》一篇上来。”
“最优者,张贴贡院门外。”
言罢,郑伯安转过身,沿着侧边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去。
底下的官员和士子们见大祭酒离席,也纷纷站起身,整理衣冠准备散去。
司业对着身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准备去把还戳在前面的李恪赶走。
李恪看着郑伯安走下台阶的背影。
他咬了咬牙,大声询问。
“敢问祭酒——”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郑伯安正走到石阶的最底端,脚尖刚刚踏上平地。
所有人停下动作,转身看向这个末等生员。
李恪指向高台上那反扣的黄纸。
“若文章中有一句,考不出出处呢!”
满堂陷入安静。
柳文远大步跨出列,指着李恪:“狂徒!你——”
他话未说完。
郑伯安的脚步停住了。
他背对着数百名士子,背对着李恪。
风掀起他青衿的下摆。
郑伯安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回答这个问题。
停顿了两息之后。
郑伯安抬起脚,向前迈去。
他越过那些停滞不前的官员,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八抬大轿。
他不敢言语……!
……
徐子衿文章实则为宋代理学的开端,只是我为了拉快剧情,采用了张载的气论为开端。
张载的气论可能有读者宝宝不熟悉,但是说起张载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想必大家就明了了嘿嘿~
哎,想来想去,还是把徐子衿文章的原文移到了前面(第587章前面的第590章)。我就在本章段评中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