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德登寺(上) (第2/2页)
他肩膀上的枪伤只是草草缠了条布条,血已经渗出来把藏袍半边染成了暗褐色。
河谷尽头,几顶白色帐篷错落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草甸上,帐篷门口站着几个身披绛红色僧袍的武装喇嘛,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家伙。
最中间那顶帐篷比其他的大出一圈,帐顶缀着一串褪色的经幡,在夜风里轻轻翻卷。
呷日本在帐篷外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伸手把肩膀上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条用力按了按,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弯下腰,单膝跪在了碎石地上。
“上师!呷日本求见!”
帐篷门帘掀开一角,暖黄色的酥油灯光漫出来,映出一个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的老僧人。
他披着一件暗红色镶金边的袈裟,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目光从半垂的眼帘后面看过来,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深水。
齐美公布!
德登寺的寺主活佛,昌都地区叛匪中资历最老、势力最大的人物。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呷日本进帐。
呷日本爬起来,弯腰钻进帐篷,然日德郎被留在外面。
帐内铺着厚实的羊毛毯子,火盆里烧着干牛粪,暖意融融,跟河谷里的寒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齐美公布在正中的坐垫上盘腿坐下,捻着佛珠的手没有停下。
他旁边站着两个体格粗壮、满脸横肉的中年康巴汉子,腰上别着一把镶银的藏刀,双手抱臂,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呷日本身上。
呷日本刚想开口,其中一个个康巴汉子已经上前一步,声音粗哑:
“呷日本,是你把解放军引到我们这里来的?”
呷日本猛地抬头,刀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解放军说了,只要你们能……不对,还没到那个时候!
呷日本说道:“乌金多吉,话不能这么说!”
“我在丁青城外打了半个多月,但城里的汉人就像铁打的一样!我把夜袭、围困,什么法子都用了,最后连染病的女人都赶过去,还是打不下来!”
“我折了大半人马,裹挟的牧民全跑了,我是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跑到这里来,不是引着解放军来的!”
呷日本叛乱的后面,就有齐美公布的影响!
乌金多吉冷哼了一声:“你不打丁青,汉人的大军就不会翻过雀儿山。”
“现在汉人的大军已经到了唱都城外,齐美上师的大殿门口不远了。你说不是你引来的,那谁引来的?”
“够了。”
齐美公布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捻佛珠的手停了,目光落在呷日本那张疲惫不堪、血迹斑斑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呷日本,你带来多少人?多少枪?多少马?”
呷日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不到两百人……伤员占了一半。枪还有一百来支,子弹……不多。马剩下不到三十匹,驮畜全丢在路上了。”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这货是走投无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