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掏空的茧 (第2/2页)
镜兽光扇持续搅动着兽群,不断制造新的混乱,把一头又一头的猎物从群体中切割出来,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精确。
一分钟。十二头大灾厄级入腹。
两分钟。二十七头。
三分钟。四十一头。
“概念咀嚼判定中……”
未触发。未触发。未触发——
【叮!概念咀嚼判定成功!】
沈夜瞳孔微缩。
【目标特性:污染侵蚀抗体(大灾厄级·深渊甲壳兽固有·受污染个体变异产物)】
【效果:被动免疫低浓度深渊暴食源头污染辐射。在高浓度污染区域活动时,庇护所结构腐蚀速度降低90%。】
沈夜看着这条属性。
沉默了一秒。
这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断层底部。那具骸骨周围。四百年积累的高浓度污染。
如果没有这条抗体,永昼深渊城下去就是被活活腐蚀的命。
“继续吃。”
---
屠杀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到第三十五分钟时,未被污染的普通大灾厄级已经剩下不到六十头。它们彻底丧失了斗志,四散逃窜。两万七千头镜兽的光扇像赶鸭子一样把它们一头头驱赶进永昼深渊城的巨口。
一千四百头灾厄级更是几乎全军覆没。
但那三十七头被污染的——
它们没有逃。
当最后一头未被感染的怪物被吞入巨口后。三十七个覆盖着暗红色肉质薄膜的庞然大物,整齐地排成一列。面朝永昼深渊城。
不动。
不攻击。
不逃跑。
只是站在那里。
三十七双暗红色的眼球同时盯着永昼深渊城的方向。盯着沈夜的方向。
晶频共鸣里传来一段嘈杂的精神噪音。沈夜集中精力过滤杂波——
一个声音从噪音深处浮出。
不是母镜的频率。不是镜兽的信号。
是从那三十七头被污染个体身上,统一发出的同步精神波。
声音很模糊。像是一个人隔着十层玻璃在说话。
但沈夜听清了。
【……回……来……了……】
沈夜的暗金色左手指节攥紧又松开。
“回来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谁回来了?
那三十七头怪物给出了答案。它们同时后退一步。让开了通往断层边缘的道路。
整齐划一。如同列队迎接的仪仗。
不是阻拦。
是迎接。
深渊暴食源头留在这里的残余意志。
它在欢迎沈夜的到来。
“陷阱。”青禾的声音极冷。
“我也觉得。”沈夜嘴角一翘。“但它不会主动攻击。它不敢。”
他走到全景视窗前。透过强化玻璃,远远望向那三十七头静立的暗红色巨兽。
“我身上有终焉之上的气息。源头再怎么牛逼,也不会对沾了终焉味道的东西动手。”
“除非它本体亲自来。”
“而它本体来不了。”沈夜转过身。“长城的法则不允许。”
他大步走回主控台。手指在操纵面上划了一道线。
“走中间。直接过它们身边。”
永昼深渊城缓缓前行。
百公里长的暗金色巨兽从三十七头暗红巨物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那些怪物一动不动。
暗红色眼球如追光灯般跟随着城体移动。
沈夜经过它们时,透过视窗与其中一头正面对视。
那双暗红色的眼球深处,映着一个极其微弱的倒影。
不是沈夜的倒影。
是一张巨大的嘴。
---
断层边缘。
永昼深渊城悬停在深渊的悬崖上方。
沈夜站在城顶的观测塔最高点。
虚空中的气流从下方的裂缝中升起,带着一股让人生理性反胃的甜腐气息。
他俯瞰。
四百公里宽的裂缝。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就像站在世界的裂口上俯视地心。
两侧是切割整齐的大陆断面。每一层岩层的颜色都不一样,从最浅层的灰黑到最深处的暗金,那是法则固化后的岩体颜色。
裂缝的底部。
银白色的光。
比记忆晶体里看到的更微弱了。
四百二十年过去了,那具骸骨的余辉又衰减了一截。
终焉之倒影全力扫描。
他看到了。
躺在裂缝最底部的巨人骸骨。银白色。姿态安详。双臂摊开,双腿笔直。
从这个高度看,那具骸骨就像一个躺在棺材底部的安睡者。
整条断层就是它的棺材。
胸腔是打开的。
肋骨从中间被外力掰断,断口处有明显的啃噬痕迹。每一根断裂的肋骨末端都长满了暗红色的肉芽,如同伤口周围的感染组织。
那些肉芽在缓慢蠕动。
四百年了,还在蠕动。
空洞的胸腔内部,沈夜能隐约看到——
他瞳孔骤缩。
那不只是一个“空洞”。
那个被掏空心脏的胸腔深处,有东西在生长。
暗红色的肉芽不只是覆盖在断裂的肋骨表面。它们向内延伸。层层叠叠。互相编织缠绕。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活体的、以胸腔为容器的茧。
一个直径三十公里的暗红色肉茧,塞满了整个胸腔空洞。
沈夜的贪婪血肉在胸口疯狂翻涌。每一根肉芽都在他骨骼表面撕咬、尖啸,释放着近乎失控的饥饿信号。
因为那个茧散发出的气息和他体内贪婪血肉的源头,一模一样。
只是浓度高了千万倍。
“秦照夜。”沈夜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他没有从崖边移开目光。“你说的'污染痕迹'——”
他舔了一下因为过度干燥而裂开的嘴唇。
“那不是痕迹。”
“那是一颗蛋。”
主控室。
沈夜把在崖顶观测到的一切投影在了全息屏幕上。暗红色肉茧的三维重建模型悬浮在众人面前。
王德发看了三秒,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孙毅压根没敢抬头。
青禾的暗紫色瞳孔里倒映着那团暗红色的光。
“四百年前,深渊暴食源头来掏心脏。”沈夜坐回指挥椅上,右腿跷在左膝上,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它不是吃掉了心脏就走了。”
“它在心脏的位置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像布谷鸟把蛋下在别人窝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