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她喜欢听他说话，也喜欢他喊她“我的小雷娜塔”。 (第2/2页)

在那些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残破旧童话书里，
　　
　　佐罗是个戴着黑色面具、仗剑天涯的孤胆大侠客，是负责击退所有的恶人坏蛋的，
　　
　　在黑天鹅港每一个冰冷的夜里，年幼的雷娜塔都要紧紧抱着佐罗入睡。
　　
　　要是黑暗里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想要跑出来伤害她，她便笃定地相信，怀里的佐罗一定会拔出佩剑，替她把怪物统统干掉。
　　
　　然而，
　　
　　黑暗中被拘束着的小少年却没有伤害她，虽然他也很坏，
　　
　　会故意逗她，捉弄她，
　　
　　但在这里，只有他会不厌其烦的和她说话，只有他会保护她。
　　
　　当时啊，
　　
　　雷娜塔把布熊佐罗抱着，小心翼翼的前往从没有去过的房间，好似在探险，
　　
　　小女孩很害怕，走廊里的巡逻兵要是发现她擅自离开三十七号房，必定会把她关进禁闭水舱受罚，
　　
　　更何况所有护士都背地里叮嘱过，零号囚室里关着的是吃人的大恶魔。
　　
　　但她还是挪着小步子，
　　
　　黑暗的囚室深处，
　　
　　那个被称作“零号”的单薄小男孩坐在铁床上，手腕与脚踝上全扣着厚重的拘束环。
　　
　　他身上插满了监测脑电波与脉搏的透明细管，在刺目的冷光灯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清皮下那些流淌着神圣微芒的经络。
　　
　　小女孩一点一点蹭到了铁床边上。
　　
　　床上的小男孩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古怪笑意。
　　
　　“吼——！吃小孩啦！”
　　
　　他猛地一扑身子，喉咙里发出夸张的恐吓声，合金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两只苍白的小手做成爪子状，径直朝女孩的面门抓了过去。
　　
　　“呀！”
　　
　　雷娜塔吓得惊呼一声，抱着布熊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小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噗嗤。”
　　
　　小男孩瞧见她那副被吓傻的小模样，当场收了爪子，抱着肚子在铁床上笑得前仰后合，连手腕上的锁链都跟着剧烈晃荡：
　　
　　“胆小鬼，一只小布熊就能把你吓成这样，佐罗大侠要是知道自己的信徒这么没出息，今晚就得从窗户跳进暴风雪里逃跑了。”
　　
　　雷娜塔坐在地上，眨巴着大眼睛，吸了吸发酸的小鼻子。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极开心、甚至有点欠揍的小男孩。
　　
　　是的，虽然他很坏，平日里总喜欢编各种荒诞古怪的故事吓唬她，骗她说水银管子里泡着深海大头鬼，骗她说走廊尽头的冷藏柜里藏着会咬脚趾头的老巫婆。
　　
　　可在这里，
　　
　　只有他会不厌其烦地听她说话，
　　
　　在护士长要训责她的时候，也只有这个被锁链死死扣住的小男孩，会突然在囚室里暴起狂暴的龙威与尖啸，震碎整条回廊所有的防爆玻璃与警报器，强行把那些贪婪残忍的科研人员全引到他自己的房门前，替她挡下所有的毒打与惩罚。
　　
　　雷娜塔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半块黑麦干面包递到了他的嘴边。
　　
　　小男孩止了笑声，低头咬了一口硬得像砖头般的面包，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真难吃，回头等我把这间破屋子拆了，带你去吃裹满厚奶油的甜蛋糕。”
　　
　　....
　　
　　后来的后来，
　　
　　他们踩过巡逻队的视野盲区，爬上通风格栅的高处。
　　
　　在基地最顶层那扇被暴风雪半掩的圆形防爆舷窗台前，
　　
　　两个小小的身影挨坐在一处，看着窗外狂暴肆虐的万顷雪原。
　　
　　雷娜塔怀里抱着佐罗，单薄的小身子缩在小男孩宽大的病号服外套底下取暖。
　　
　　小男孩把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深邃清澈的黑褐色大眼睛倒映着天际深处偶尔掠过的极光流彩。
　　
　　“我的灵魂深处，似乎总是有两道声音呢。”
　　
　　小男孩偏了偏头，指尖在起雾的防爆玻璃上轻轻画了一只歪歪斜斜的小乌龟，轻声说道：
　　
　　“刻板印象来说，或许一个算是好人，一个算是坏人。实际来说，我也不知道呢，只知道他也一样对我很重要……”
　　
　　雷娜塔歪着小脑袋，仰起清瘦的小脸，神情认真：
　　
　　“重要？”
　　
　　“嗯。”
　　
　　小男孩侧过脸，抬手轻轻捏了捏女孩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颊，那双原本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浮起极其纯净明亮的温和笑意：
　　
　　“就像你在黑暗里面闯入我的房间，帮我开灯，帮我解开束缚一样，我的小雷娜塔。”
　　
　　小女孩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喜欢听他说话，也喜欢他喊她“我的小雷娜塔”。
　　
　　她把怀里的佐罗抱得更紧了些，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任凭窗外北冰洋的暴风雪呼啸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