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难挡 (第2/2页)

可现在，西面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种他以前从没见过的方式，将他精心布置的防线粗暴撕碎了。
　　
　　不是用什么顶级计谋，不是用奇袭，而是用更快的炮、更猛的火铳、更厉害的轰天雷。
　　
　　也是用一种蛮不讲理的军工暴力将他的引以为傲的棋盘整个掀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不是身体上的老，是认知上的老。
　　
　　他赖以成名的那些东西，阵型、地利、时间差、多路协同大战略离合，在对方压倒性的火力优势面前，如同一面被铁锤轮番猛砸的土墙，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直至轰然塌陷。
　　
　　赵良栋见洪承畴迟迟不答，又往前走了一步，再度重复请命：“经略大人，柯提督坚持不住了！属下请命进攻，定要阵斩叛贼李本深！”
　　
　　洪承畴将远镜从眼前放下，他的目光越过赵良栋的肩膀，落在山下树林中那面系着红巾的降兵认旗上。
　　
　　此时那李本深的残存降兵已是不多了，五百降兵冲到现在，估摸着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但还在领着明军主力往前猛冲猛打，但他们已经没有后续冲劲。
　　
　　李本深投降，对他的政治伤害比对战局的影响还要大。
　　
　　他是洪承畴一手提拔起来的经略标营总兵，是五省经略的心腹嫡系。属于心腹嫡系投降明军，第二天还作为敢死队冲锋陷阵。
　　
　　等这消息传到京城，宁完我那帮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御下不严、识人不明，”这八个字就够京城那些政敌们做足文章了。
　　
　　他现在对战局取胜，已有些动摇了，所以他必须在还有机会时，让他死。
　　
　　只要李本深死了，他就至少可以完成政治上的清理门户。
　　
　　况且洪承畴知道，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柯永盛后退得太快，如果他们龙珠山清军迟迟不动的话，那么柯永盛快速崩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他们必须冒险。
　　
　　略一思索后，洪承畴终于开了口。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已经下了决断的冷硬：“那便全靠良栋你了，柯永盛退得太快，若我龙珠山迟迟不动，他溃败便是板上钉钉之事。届时明军合兵一处全力攻山，我等便回天乏术。”
　　
　　随后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赵良栋肩头重重拍了一下，那力道不像是勉励，倒像是把一个沉重的担子卸到了对方肩上。
　　
　　“你下山之后，务必阵斩李本深！不论战局如何，李本深都必须死！”
　　
　　赵良栋抱拳应诺，转身便去点兵，结果没走几步，就被洪承畴叫住。
　　
　　洪承畴却皱着眉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若战不利，便及时收拢兵马撤回山上，以防万一。”
　　
　　洪承畴没有把话说完，但赵良栋听出了那未尽之意，若山下树林阵地连正午时分都挡不住，他们山上的残部肯定也挡不住，他们就得准备突围了。
　　
　　愣神之际，洪承畴又叫过赵良栋来，给他说了具体下山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