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天经地义! (第1/2页)
尹斗寿走出廊角,脚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不快不慢,踩在木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去找人。
义州行宫东面有间偏院,原本是给朝鲜使臣候驿用的,眼下住着几个从汉城跟过来的内禁卫军官。
尹斗寿穿过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其中一个坐在廊下擦刀,是金应瑞,内禁卫从三品,跟他尹家有些远亲关系。
“金佥知。”
金应瑞抬头,看见是尹斗寿,手里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起身行礼。
“右议政。”
尹斗寿没进院子,站在门槛外头,目光扫了一圈院里——两个军官在角落里下棋,一个在翻什么册子,都是自己人。
“你手底下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金应瑞的眼皮跳了一下,把抹布搭在刀鞘上,压低声音:“右议政指的是……”
“义州城里的,不算城防守军,只算你内禁卫自己的人。”
“满打满算,一百七十人。”
金应瑞顿了一下,“不过有三十多个分散在城门各处轮值,真要集中起来,得提前一天调班。”
尹斗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金应瑞站在原地,手搭在刀柄上,盯着尹斗寿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院子里下棋的两个军官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开口问。
义州城不大,从行宫东院走到柳成龙的住处,拐两条巷子就到了。
柳成龙住在一户被征用的民宅里,三间正房,院墙不高,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这不是因为他不够格,而是他自己不让安排。
——“国难至此,我一个领议政摆什么排场。”
这话是他到义州第一天说的,传出去之后,朝臣们私下议论,有人说他清高,有人说他拿腔作势。
尹斗寿没有亲自去。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叫来了一个人。
这人叫朴仁焕,是尹斗寿的门客,五十来岁,面相和善,说话慢条斯理,在义州城里挂了个行宫典膳的虚衔,管的是行宫日常饮食采买,谁见了都觉得是个不起眼的老实人。
“去一趟柳领议政的住处。”
尹斗寿把茶碗搁下,声音很平,“告诉他,殿下身体不适,想请领议政过来行宫看一看,顺便商议近日军粮调配的事。”
朴仁焕没有马上应声。他看了尹斗寿一眼,目光里有东西在转。
“殿下真的身体不适?”
尹斗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朴仁焕就懂了。
他没再多问,理了理衣襟,出了门。
尹斗寿坐在桌前,手指在茶碗边缘慢慢划了一圈。
院外有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听着吵得慌。
他在琢磨柳成龙。
这个人不好对付。
不是说他手里有兵——他手里没兵,一个文官,能有什么兵?
难对付的是他这个人本身。
朝鲜满朝上下,论对大明的忠心,柳成龙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壬辰年倭寇打进来的时候,是柳成龙第一个写信请大明出兵,是他亲自跑到义州来跪着求国王向北京求援。
后来明军真的来了,柳成龙比谁都高兴,在开城亲自迎接李如松的时候,据说眼圈都红了。
这种人,你要跟他讲利害、讲权衡、讲朝鲜自保的苦衷,他听不进去。
在他脑子里,大明就是天朝上国,朝鲜就是藩属小邦,藩属侍奉天朝,天经地义,天朝庇护藩属,也是天经地义。
你跟他说大明靠不住,他能跟你急眼。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尹斗寿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条巷子很窄,对面人家的屋檐几乎贴着他的窗棂,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半个时辰后,朴仁焕回来了。
“柳领议政说,他手头正在整理一份给开城明军的粮秣清单,走不开。”
朴仁焕在门口站着,没进屋,“说等整理完了再去行宫面见殿下,大约晚间。”
尹斗寿的嘴角动了动。
果然。
柳成龙这个人,你客客气气请他,他未必来。
他手里永远有事——而且都是正事,你还挑不出毛病。
“他一个人?”
“不是,金诚一在。”
朴仁焕的记性很好,“两个人对着一张桌子,桌上铺了好几张纸,写了不少字,我进去的时候金判书正跟他争一笔账。”
金诚一。
庆尚道观察使,也是柳成龙一派的人。
尹斗寿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把金佥知叫来。”
金应瑞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还带着廊下的凉气,衣襟上沾了几片碎草叶。
“一件事。”
尹斗寿没让他坐,直接说,“今天傍晚之前,你带人去柳领议政的住处,把他和金诚一一起请到行宫来。名义是殿下设便宴,犒劳近日辛苦。”
金应瑞站在原地,嘴唇抿了一下。
“请来之后呢?”
“请来之后,安排在行宫西院住下。”
“西院那几间屋子收拾一下,被褥茶水都备齐,不要亏待。门口安排四个人轮值,进出一律登记。”
金应瑞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听明白了。
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软禁。
“右议政,柳领议政毕竟是百官之首,如果他……”
“他不会怎么样。”
尹斗寿打断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是文人,文人爱惜名声,不会做出格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