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帝王梦碎 (第2/2页)
“往两侧山崖突围!冲上去把那些蛮夷砍了!快散开杀出血路!”
此话一出,周围正在拼命维持空心防御方阵的将领们,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这窄得连战马掉头都困难的河谷地形里,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夹击,最忌讳的就是分散兵力!
一旦阵型散开,重甲步卒各自为战,瞬间就会被蛮族的人海战术淹没,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陛下不可!绝不能散开!”
几名参将急得大喊。
“放肆!朕是天子!连朕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朱祁镇红了眼,拔出腰间装饰精美的佩剑,状若癫狂地挥舞。
“散开!谁敢抗旨,朕诛他九族!”
原本就因为外围火药“哑火”而有些慌乱的明军。
听到皇帝这自相矛盾的乱命,阵型开始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几支外围的队伍下意识地想要脱离主阵向两侧突围,瞬间被涌上来的蛮族砍翻在地。
防线,岌岌可危!
“直娘贼的!”
方瑛看着陷入癫狂瞎指挥的小皇帝,眼珠子瞬间充血。
再任由这小祖宗胡闹下去,十万大明精锐今天全得交代在这条烂泥沟里!
“驾!”
方瑛猛地一踢马刺,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直接撞开几名护卫的亲兵,狂飙到朱祁镇的战车前。
“锵啷!”
一抹雪亮的刀光闪过!
方瑛腰间的佩刀悍然出鞘,直接横在了朱祁镇的御马之前,刀锋距离皇帝的胸口不足三尺!
“方瑛!你……你要造反吗!”
朱祁镇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一哆嗦,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这位大明主将。
“臣不敢造反!但臣今日!”
方瑛不去看皇帝震怒的眼神,左手探入怀中。
“唰!”
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森寒气息的玄铁令牌,被方瑛高高举过头顶!
令牌之上,用赤金篆刻着两个大字——【靖国】!
“首辅兼兵部尚书周闻密令!”
方瑛暴吼出声,声音压过了满谷的厮杀!
“大军入极西,凡遇战阵,一切指挥大权皆归定远侯方瑛!”
“有敢以乱命干涉军机者,无论文武,皆可视作夺权之贼,持此令,可先斩后奏!”
方瑛死死盯着朱祁镇那张煞白的脸。
“陛下!这十万儿郎是拿命来打天下的,不是来陪您玩过家家的!”
“刀剑无眼,请陛下入车辇暂避!”
“来人!”
方瑛猛地一挥带血的长刀,冲着自己的贴身亲卫下令。
“把皇上请回车里!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战车半步!”
“皇上的任何旨意,都不许传出这辆战车!”
“方瑛你敢——唔!”
朱祁镇的怒骂还没喊完,如狼似虎的方瑛亲卫已经扑了上去。
他们不敢真的伤了皇帝,但动作粗暴地将朱祁镇生生塞回了战车内部,并用厚重的盾牌将战车的门窗死死封堵。
“放开朕!周闻老贼欺朕太甚!方瑛你这乱臣贼子!”
战车内,朱祁镇疯狂地捶打着车壁,绝望和震怒交织。
可外面的将士,在看到靖国令出、方瑛夺权后,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再也没人去理会车里那个无能狂怒的声音。
“全军收缩!结空心铁甲阵!”
方瑛夺回指挥权后,立刻展露出名将的铁血素质,指挥若定。
战车里。
朱祁镇渐渐停止了捶打。
他瘫坐在柔软的貂皮垫子上,透过盾牌的缝隙,呆呆地看着外面。
他看到外围的大明士兵在蛮族的冲击下成片倒下,他看到鲜血将塞纳河谷的泥水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他也看到了方瑛那伟岸如山的背影。
正在这血肉磨盘中,有条不紊地调动着阵型,将大明军队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冰冷的现实,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朱祁镇的脸上,把他的傲慢、狂妄和天真,抽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在这真刀真枪、人头滚滚的战场上,他引以为傲的皇权,一文不值。
他也终于懂了,临行前,周闻为何宁愿冒着杀头的大罪,也要死谏拦着他亲征。
“老师……”
朱祁镇双手捂住脸。
痛苦和耻辱中,一颗名为蜕变的种子,在这个年轻帝王破裂的内心深处,开始悄然生根。
而车外。
方瑛冷眼看着那些因为外围明军“溃败”而彻底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冲杀上来的蛮族联军。
他的嘴角,勾起冷笑。
“不知死活的畜生。”
方瑛高高举起右手。
内圈,那三万名一直被重甲步卒死死护在中间、尚未放一枪一弹的神机营精锐。
默默地,举起了手中装填着极品火药的连发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极西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