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乌台诗案,御史台大牢里的送饭人 (第2/2页)
苏轼一个人靠在墙角,从鞋底抠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颗黑色的丸子。
他拿指头一颗一颗拨了一遍,又包好,塞回鞋底。
苏念坐直了,声音发尖。
“他藏的什么?”
“毒药,攒了好些天,打算判下来就吞。”
“你就这么看着?”
苏长青没接她的话,拿遥控器点了一下。
牢房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狱卒提着食盒走过来,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走一步响一下。
灯笼照到那张脸,苏念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
“你又混进去了?这回当狱卒?”
“御史台缺个扫院子倒夜壶的,顺手送个饭。”
“你倒夜壶?”
“工钱比卖肥皂少,管饭。”
画面里,狱卒拿钥匙捅开牢门,蹲下身,揭开食盒的盖子。
一盘红烧鱼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壶温好的酒。
苏轼抬起头,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嗓子是哑的。
“贡院门口那碗茶,陈留村口那根树枝。”
“记性还行。”
苏轼盯着那盘鱼,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
“先生,轼恐命不久矣,这是断头饭吗?”
狱卒没吭声,把筷子摆到盘边。
苏轼伸手碰了碰那壶酒,指尖缩了回去。
“我同迈儿约好了,每日送饭,送肉便是死罪定了,送鱼还有生机,可这鱼不是迈儿送的,又配了酒,牢里的规矩,上路前才给酒。”
苏念急得直拍沙发扶手。
“送鱼是能活的意思啊,他怎么还往死里想?”
“关了四个月,看见什么都往死里想。”
画面里,狱卒翻了个白眼,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叮的一声。
“吃你的鱼吧,死不了。”
苏轼没动,眼睛还黏在那壶酒上。
“太皇太后在官家面前替你求情了,王安石那头倔驴也上书说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你的脑袋保住了。”
苏念愣住了。
“太皇太后?”
“曹太后,仁宗的皇后,当年就是她听仁宗说,给子孙寻了两个宰相,一个苏轼,一个苏辙。”
苏念张了张嘴,又去看墙。
苏轼的手撑在稻草上,撑着撑着,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抵在地上。
先是肩膀在抖,接着一声哭从喉咙里冲出来,越哭越大,哭得后背一拱一拱,手指头抠进烂稻草里,抠出一把又攥着不放。
“我写的是诗……我写的就是诗啊……”
狱卒蹲在原地,没劝,也没走,把食盒的盖子往鱼盘上搭了一半。
乌鸦被哭声惊起来,扑棱棱飞了满院子。
苏念把手机举起来,手背又蹭了一下眼角。
弹幕一条接一条往上压。
“王安石虽然和苏轼政见不合,但在苏轼要死的时候还是站出来保他,君子之争啊!”
“老祖这盘鱼,救了苏东坡的命!”
“王安石都下野了,还上书保政敌。”
“吵了一辈子,关键时候递刀子的是小人,递救命稻草的是对手。”
“苏东坡哭成这样,我也绷不住了。”
苏念扭头看沙发那头,苏长青手里的瓜子不晓得什么时候放下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你那会儿就这么蹲着看他哭?”
“不然呢,陪他一起哭?”
画面里,苏轼的哭声小了下去,只剩抽气。
狱卒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哭完就赶紧吃,凉了腥得很。”
苏轼接过帕子,捂在脸上,帕子底下还在抽。
狱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稻草,拎起空食盒。
“过几天去黄州,那边猪肉便宜,我再去蹭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