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深夜潜行被抓包 (第2/2页)

这般情形，倒使他想起了太白山绝顶遇见的那位老人。
　　
　　他收起笑容，郑重行了一礼：“老监正这一番指点，晚辈受教了。”
　　
　　皇甫渊摆手道：“不必多礼。老夫不过年纪大些，在这台上多吹了几十年冷风。你若也在这里守上几十年，未必便输给我。”
　　
　　说着走到一旁石桌前，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吧。此处少有人来，也没什么好茶招待。思训白日送去的酒，还喝得惯么？”
　　
　　叶无忌依言坐下，笑道：“好酒自然喝得惯。只是张少监敬酒的法子，着实叫晚辈吃了一惊。”
　　
　　皇甫渊捋须道：“他跟着老夫，平日难逢敌手，未免有几分自负。今日回来，却对你赞不绝口。你们两个，倒是不打不相识。”
　　
　　“张少监掌法精妙，待人又厚道，晚辈也很是佩服。”
　　
　　叶无忌说到这里，略一停顿，正色道：“不过，晚辈今夜前来，并非只为请教武功。”
　　
　　皇甫渊提起茶壶，缓缓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老夫知道。你有什么疑问，只管说便是。”
　　
　　叶无忌道：“晚辈与老监正素昧平生，您却在我入宫之前，便命张少监出面照应。今日又赠酒留宿，连内侍省来人，也替晚辈挡了回去。这番情分，晚辈实在感激，只是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皇甫渊道：“想不明白老夫为何帮你？”
　　
　　“不错。董宋臣虽是内侍，背后却有官家撑腰。旁人避之唯恐不及，您老何必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招惹这些麻烦？”
　　
　　皇甫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半晌才道：“你在青城山以少胜多，又深入大理，在苍山洱海之间破了蒙古两万精骑。这些事，老夫都听说了。”
　　
　　他抬眼看着叶无忌。
　　
　　“如今蒙古步步进逼，朝廷正当用人之际。好容易出了一个能打仗的年轻人，难道竟任由他们毁了？老夫虽不领兵，这点是非，总还分得清。”
　　
　　叶无忌默然片刻，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茶已凉透，入口颇苦。
　　
　　“老监正有这番心意，晚辈自当铭记。”他放下茶杯，“只是朝中知道这些战事的，并不止您一位。谢相公知道，丁大全知道，官家也知道。可晚辈到了临安，等来的却不是论功行赏，而是要将我送进内侍省。”
　　
　　说到此处，他嘴角微微一动，却没有笑出来。
　　
　　“老监正执掌司天监多年，对朝中情势，自然比晚辈明白得多。若只是爱惜晚辈这点微末本领，似乎还不必亲自出面，担下这份干系。”
　　
　　这些话本可说得婉转些，叶无忌却不愿再兜圈子。
　　
　　临安城中，人人说话都留着半句。他此番夜访，便是要弄明白皇甫渊的用意。倘若仍旧尽说些客套言语，这一趟也就白来了。
　　
　　何况余玠的亲笔信还藏在怀中。眼前之人虽连番相助，未明底细之前，他决不能轻易交心。
　　
　　皇甫渊听罢，并不着恼，反而微微点头。
　　
　　“你这小家伙，倒不肯领一份糊涂人情。”
　　
　　叶无忌道：“晚辈受人恩惠，总得知道这恩惠从何而来。日后若有所报，也不至于报错了地方。”
　　
　　老人望着他，眼中渐渐多了几分赞许。
　　
　　“老夫在司天监四十余年，见过不少得意之人，也见过不少失意之人。有些事，明知道不对，也只能袖手旁观。你若说老夫单凭一时惜才，便肯与他们为难，确也没有说错。”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低了些。
　　
　　“司天监历代监正，除了推步历数、观测天象，还留有几卷手录。其中所记，有前朝兴亡，也有谶言星占，向来不传外人。”
　　
　　叶无忌听到“谶言”二字，眉梢微动，却没有插话。
　　
　　皇甫渊道：“书中有言，天下数百年间，治乱相因。每逢大乱，往往便有不世出的人物，起于草莽，收拾山河。”
　　
　　叶无忌道：“老监正莫非以为，那书上说的是我？”
　　
　　“书中并没有你的姓名。”皇甫渊淡淡一笑，“若凭几句谶言便能认定一个人，老夫这几十年，岂不白活了？”
　　
　　他略停了停，又道：“老夫先听说你的战事，才留心你的为人。你敢深入敌境，却不一味恃勇；手中有兵，也不曾借机荼毒百姓。如今受召入京，明知有人要为难，仍肯走这一趟。这份胆识心性，比几句谶言更要紧。”
　　
　　夜风吹过，老人袖角轻轻一拂。
　　
　　“老夫保你，既是不愿朝廷自折干城，也想看看，你将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真到了山河危急之时，肯担当，又有本领担当的人，总该多留一个。”
　　
　　叶无忌放下茶杯，干笑了一声：“老监正，这话说出来是要杀头的。晚辈只是灌县的一个七品统辖，手底下就那么几千号人，在川蜀混口饭吃还行，重整山河这种差事，晚辈可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