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1970年12月—1971年1月 (第2/2页)
合作医疗收费很低,挂号费和治疗费都是五分钱,自采的中草药每副一毛钱,西药按进价加百分之十收取。
自此,王家峪大队有了自己的医疗机构。
春节将至,义胜工程指挥部放假一周,彩云和玉强都回来了。
家里只有玉军在学习,玉兰去了西山水库工地。
彩云离开两个多月,觉得家中太乱,床上的被子都没收拾,枕头下还放着几个糖果和几块花生糖饼。她知道,这肯定是王红兵给她买的。她猛地意识到,王红兵之所以要把玉兰留在家中,可能是他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她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必须尽快把玉兰嫁出去。
玉兰回来时,彩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觉得这件事必须心平气和地和她好好谈。
晚上,彩云和玉兰睡到一头。玉兰对母亲说:“妈,自留地取消了,你知道吗?”
彩云道:“知道,工地上早就传开了,大势所趋,没办法。”
“我们家后院二分二,超标了,要求按新界线将后墙内移。”
“别人家有超的吗?他们动没动?”
“有,他们也没动。”
“那就等一等再说。”
“你们哪天回工地?”
“怎么,我们刚回来,就盼我们走啊?”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你枕头下的糖果和花生糖饼是哪来的?”
“是王红兵给的。”
“我不是不让你要他的东西吗?你为什么不听呢?”
“我是不要,是他硬塞给我的。”
“我不在家,他有没有纠缠你?”
“没有,你放心好了。”
彩云觉得她肯定在撒谎,但她不想让她难堪,只好点到为止。
“杨家岗的张有运你认识吗?”
“认识,在赌场上,他不是经常去吃饺子吗?”
“对,瞧我这记性。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也是个戏迷,还让我教他唱戏呢!”
“有一次他爸让媒人来提亲,当时你和唐浩的事还没明确,所以我没答应。上次在工地上,他爸说被他儿子磨得没办法,就直接来找我提亲。”
“您答应了?”
“没有。但我觉得这小伙子人不错,也有技术,还是个戏迷,跟你挺合适的。你愿意嫁给他吗?”
“我说了,谁也不嫁,就跟您过一辈子。”
玉兰之前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彩云听了只觉得是一句玩笑话,但今天听了感觉有点不一样。
彩云觉得,这事不能急,需要慢慢开导她,千万不能激化矛盾。
彩云道:“听他爸说,有运非常喜欢你。他说除了你,谁也不娶,宁愿打一辈子光棍。”
“那就让他打光棍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哥的婚事也成了大问题。”
“就是,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哥的婚事。”
“你哥过去只是歪头,如今腿也有了毛病,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我哥真是命苦,没想到小梅她妈是这么一个人。”
“现在你哥的婚事,只有你才能帮助他解决。”
“我哪有那么大能耐?”
“有运他爸说了,只要你同意嫁给有运,他就同意让他女儿嫁给你哥。”
玉兰瞪大了眼睛,望着母亲:“有这事?”
“千真万确。”
“那我要是不同意,将来我哥娶不上老婆,我肯定就成了罪人了。”
“至少和你有关。”
“我要是同意了,就要和有涛生活在一个村子,我怎么面对他?您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玉兰觉得有运的身材、长相和有涛差不多,如果和他生活在一起,她会经常想起涛哥,这是很痛苦的事。
彩云听玉兰这么一说,心里轻松了许多,原来是这个问题困扰着她,看来是自己把玉兰想复杂了。
“有涛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跟你一样,也是个孝顺的孩子。为了母亲,放弃了爱情,是个好小伙子。你可以把他当作一个大哥来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毕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时间长了,慢慢就习惯了,关键时候也许还能帮你一把。”
“为了我哥,也只好这样了。”
“好女儿,你哥会感谢你一辈子!”
玉强和玉军也躺在床上聊天。玉强问弟弟:“三大头在学校还欺负你吗?”
“他就那样,我不搭理他。”
“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
“老师经常罚他在前面站着,他脸皮厚,不在乎。”
“为什么罚他?”
“主要是打架,抱着女同学亲嘴。”
“真是个流氓,光罚站就完了?”
“学校把他爸喊去了,王红兵也给女同学家长赔礼道歉了。”
“现在老实了吗?”
“还是那样,上次偷看女同学上厕所,被人抓住了。”
接着,西山水库工程也开始放假。王红兵组织召开全队社员大会,落实“大寨工”评定工作。
他在会上说:“‘大寨工’就是大寨工分。推行大寨工分,是农业学大寨的一项重要举措。大寨工分就是取消定额工分,实行固定工分。大寨工分实行‘自报公议’的记工评分办法,具体包含五个方面,即政治思想好、干劲大、农活质量高、技术水平高、出勤率高,其中政治挂帅是首要条件。达到这个标准的就可以评为标准工分,也就是最高底分十分。这个标准工分也叫标兵工分,是其他社员评定工分的参照标尺。”
自报开始后,玉兰按要求自报十分,全票通过。
彩云被定为七分半,玉强被定为七分。全队被评为十分的二十多人中,除了玉兰,全部都是王家人。就连发福也只被评为九分。
大年初一上午,玉强按照惯例,带着玉兰和玉军到各家各户去拜年。到红雷家时,只有小梅和她丈夫两人在家。玉强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男人——满脸大花脸,真是不好看。但人倒是一个场面人,给玉强递了一支烟,还给他点上,又给玉兰和玉军抓去瓜子,显得很热情。
玉兰见状,拉着玉军先走了。小梅对她丈夫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玉强。”
“玉强,你好!”
“你好!”
两个男人握了握手。小梅的丈夫说要上茅缸,借机离开了。
小梅问玉强:“强哥,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碍事吗?”
玉强道:“还好,不碍事,现在一般的活都能干了。”
“我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哪那么容易?”
“我已经怀孕了,他对我也不错。”
“既然这样,就好好过吧,我祝你幸福!”
“希望你尽快再找一个。”
“再说吧。”
玉强见小梅眼睛红红的,怕她丈夫见了不好,便赶紧与小梅告别,离开了这里。
玉强没有再去别人家拜年,而是回到自己的小屋,用被子蒙住头,泪水不断涌出——他心爱的小梅已经怀孕了,很快就要做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