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筷碎名 (第2/2页)
而萧无恨周身三尺,风平浪静,衣袂未损。
第三招,瓦解。
司徒千羽长剑垂落,内息彻底紊乱,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三招已过,对方全程不拔剑、全程未起身。
胜负,尘埃落定。
萧无恨放下竹筷,筷身光洁无损,轻落桌案,发出细微的嗒响。
“你的剑,招式精妙,根基扎实,却太执着于形,困于定式。”他声音清越,传遍全场,“剑道之本,在于随心破妄,而非炫技争名。你心被名缰利锁束缚,剑便永远入不了无招之境。”
寥寥数语,精准点破司徒千羽的致命短板。
满堂群雄默然无声,先前的追捧、期待、热议尽数消散。
所有人此刻都看清了真相:司徒千羽确是同辈天才,却远不及萧无恨。他数日擂台造势换来的“金陵剑少”盛名,在一根竹筷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虚名,彻底破碎。
司徒千羽立在原地,白衣凌乱,脸色惨白如纸。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惋惜,有嘲讽,有同情。此前的骄傲、自负、野心,在三招之间被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昆仑剑法,在无招剑意面前,不过是固步自封的花架子。
珠帘后,蓝婷收回目光,心底已然决断。
司徒千羽天资尚可,却心性浮躁、格局狭小,不堪大用,终究成不了气候。
这枚棋子,已经失去长期依附的价值。
是时候改换门庭,寻找更稳妥的蛰伏位置了。
慕容小雪上前,轻碰萧无恨肩头,眼底带着释然,也藏着凝重。
这一战击碎了新锐天骄的虚名,稳固了萧无恨的剑道地位,却也彻底激化了新生代势力的矛盾。
司徒千羽经此一败,必会心生记恨;蓝婷看清局势,即将改换立场;上官复暗中观望,定会趁机布局。
人心棋局,从此刻起,愈发凶险难测。
萧无恨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司徒千羽一眼,与慕容小雪并肩起身,走出听香楼,融入门外沉沉夜色。
晚风裹着河面上的湿气扑面,吹散了楼内带出来的酒气与脂粉香。秦淮河上画舫游弋,灯影摇摇晃晃映在水面,碎成一片粼粼金红。街边小贩收了摊子,只剩几盏灯笼悬在檐下,照着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
慕容小雪走在身侧,指尖捻着腰间悬着的银扇坠,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今日当众挫了他的锐气,司徒千羽心高气傲,怕是会记恨在心。还有他身边那个叫蓝婷的女子,看着温顺不起眼,眼底藏着东西,不得不防。”
萧无恨脚步未停,目光落在远处飘远的河灯上,语气平淡:“心性不坚,是他自己的劫数。旁人点不醒,只能靠他自己悟。至于那女子……她若走正道便罢,若敢兴风作浪,自有公理。”
他说话时语调平静,无半分骄矜,也无半分忌惮。于他而言,剑道之路本就是孤身前行,旁人的记恨、算计、追捧,都如过眼云烟,扰不了半分剑心。
慕容小雪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萧无恨性子纯粹,一门心思都在剑道与正邪上,不通人心诡谲。可这金陵城早已不是靠一柄剑就能扫平的泥潭,暗处的算计、人心的鬼蜮,远比明面上的杀阵更凶险。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没入浓稠的夜色里。
听香楼内,沉寂了许久才慢慢浮起细碎的人声,只是再没了先前的喧闹。众人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立在原地的司徒千羽,神色各异,有惋惜,有嘲弄,也有幸灾乐祸。
司徒千羽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肉里。从小到大,他是昆仑最耀眼的天才,师父偏爱,同门敬仰,何时受过这般折辱?满堂同辈面前,被人用一根竹筷,三招破尽全身剑法,连逼对方起身都做不到。
这份耻辱,他刻进了骨头里。
“萧无恨……”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今日失去的颜面,他日他必定亲手讨回来。
二楼珠帘后,蓝婷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日的温顺神色,只剩一片冷静的漠然。
她走到窗边,望着萧无恨二人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窗棂,节奏缓慢,心思却转得飞快。
司徒千羽废了。经此一败,心气已散,短时间内再难成气候,跟着他只会被拖累,白白浪费布局的时机。这枚棋子,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反观萧无恨,剑道深不可测,身边的慕容小雪聪慧过人,二人看似避世不问俗务,实则手握正道名望与当世最强战力,是眼下最有潜力的势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站在这场真经纷争的最中心,跟着他们,才能最快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于怎么入局……蓝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胸有成竹的笑。
她有蓝继仁之女的忠义身份,有天幕秘情做投名状,更有司徒千羽这边“受了委屈、另择明主”的由头。只要摆出温顺懂事、弃暗投明的姿态,再适时展露几分用处,不愁入不了他们的眼。
毕竟,没人会拒绝一个熟知敌情、又安分听话的帮手。
她最后瞥了一眼楼下兀自出神的司徒千羽,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棋子无用,便该弃子换局。
夜色渐深,听香楼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白日里的喧嚣终归于沉寂。可没人知道,一场更隐蔽的人心博弈,正借着这场酒楼争锋,悄然拉开了序幕。虚名破碎的当夜,新的潜伏与算计,已经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