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一言尽断九重途 (第2/2页)
郭士衡道:“自然是朝廷的兵。”
“既然是朝廷的兵,那归谁统辖?”
郭士衡沉默了一瞬:“……归太尉统辖。”
李琚点点头:“既然是朝廷的兵,又归太尉统辖——那太尉口中的‘保留部曲、保有封地’,是什么意思?是朝廷的兵,还是太尉的私兵?”
他站起身来:“江淮劲卒本就是大隋王师,为国讨贼是人臣本分,不必以此作交换。若真心匡扶王室,当交还兵权、入朝辅政。兵权独掌在外,名为伐逆,实则割据。此议,我不能应允。”
郭士衡的嘴唇微微抿紧。
他看着李琚,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这个人不接“保留私兵做藩镇”的方案,他直接捅穿了王世充最后的底牌。
交兵权,入朝辅政。
可王世充绝不可能交出江淮老卒,那是他的命根子。
郭士衡深吸一口气,拱手:“在下明白了。”
他转身出帐时,脚步比昨日重了几分。
第三日。
郭士衡第三次踏入李琚的大营。
他站在案前,开口时声音已经没有了前两日的从容,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
“国公,太尉说——放弃中原争夺,撤去金墉之围,率江淮旧部南下江都,退出中原。只求国公放行,不半路截击。此后太尉便留在江都,不再踏入中原一步。”
他说完,看着李琚。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那些花团锦簇的话术。
因为那些话术在前两日全被李琚拆穿了,再说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说的就是王世充最后的底牌,赤裸裸的、不带任何修饰的底线——我走,你放我走。
李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江都,乃是大隋之地也。”
郭士衡心头猛地一沉。
李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郭先生,太尉率兵南下,名为避战,实为割据。河南乃中原腹心,岂容大军随意来去?金墉战事未了,兵戈之下,进退不由太尉一言而定。”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王世充想走,我不放。
郭士衡僵在原地。
他看着李琚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李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余地。
分天下,不行。
留兵权,不行。
撤兵南下,也不行。
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每一次退让都换来更紧的一步。
这不是谈判,这是勒紧绞索。
郭士衡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拱手,声音哑了几分:“在下……告辞。”
他转身走出大帐时,步伐很慢。
帘幕落下,隔绝了帐内的灯火,他站在暮色中,抬头望了一眼金墉城方向,又望了一眼洛阳方向。
两座城之间,是他主人的退路。
而今,全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