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雷之呼吸的对决(完) (第2/2页)
那是桃山。
天很蓝,满山遍野的紫藤花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那个总是拿着拐杖、须发皆白的老头子站在道场中央,严厉地敲打着地面。
“狯岳,你的心太燥了。”
师父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却又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
那个时候,善逸总是在旁边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被老头子一拐杖抽飞出去。
而自己,总是那个站得最直练得最刻苦的一个。
他拼命地练,拼命地想要得到认可,想要证明自己比那个废物师弟强上一万倍。
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呢?
是因为害怕。
害怕被抛弃,害怕回到那个阴暗的角落,害怕失去这唯一一点让他觉得自己“有用”的地方。
变成鬼之后,他以为自己变强了,他以为掌控了血鬼术,拥有了这种足以撕碎人类的力量,他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可是在刚才那一瞬间,当那道金色的雷光劈开一切防御时,他竟然感到了久违的解脱。
狯岳的视线慢慢移向了善逸,又看向了那个浑身是血、此刻正躺在血泊中剧烈喘息的村田。
狯岳继续在记忆里找寻自己。
那一天,狯岳见到了岩柱,那一次,当行冥见到自己时,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认出来了。
岩柱,那个总是对他投来复杂目光的男人。
他曾经以为岩柱是因为看不起他,所以才用那种失望的眼神注视着他。
狯岳害怕岩柱察觉到他内心那些卑劣的欲望和偶尔闪过的背叛念头,所以他刻意回避那双紧闭的眼睛。
可是现在,当生命力如流沙般从体内抽离,那些被强行扭曲的记忆终于重新拼接起来。
岩柱其实什么都知道。
在寺庙事件里,在那段狯岳试图隐瞒的丑陋过去里,岩柱并不是没有发现,他只是选择了沉默。
那双发抖的手,不是愤怒,而是哀伤,是为了想要保护自己的学生,却发现对方已经走入歧途的绝望。
但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岩柱把自己视为学生,直至最后一刻。
还有清彦。
那个总是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他们的家伙,清彦早就看穿了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教导?其实更像是最后一次的拉扯。
狯岳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僵硬带着嘲讽与自怜意味的表情。
他看着善逸,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耻辱,此刻却成了终结他生命的雷之呼吸传人,突然轻笑了一声。
“真是……讽刺啊。”
他的声音微弱得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个字都要经过破碎的声带艰难挤出。
村田拖着伤残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挪到了他身边。
他看着这位曾经傲慢无比的上弦,看着那张逐渐化为灰烬的脸,心里没有了仇恨,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你以前……如果肯多相信一点别人的话,或许不会是这样。”
村田蹲下身,看着狯岳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狯岳看着村田,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我……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我变得足够强,我就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我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狯岳的视线游离在木质天花板的缝隙间,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淡薄温和的弧度,“但我错了。无论是那个老家伙,还是你这个垃圾前辈……”
“其实,我一直都在错误的路上,试图去证明一个我根本不需要去证明的结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村田前辈,我错了。你才是对的。虽然你……”
“真的很弱,但你那一刀,确实比我这满身鬼气的雷电,要清澈得多。”
村田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个恶鬼会吐露这样的话语。
善逸走了过来,站在距离狯岳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身上那种雷霆之势已经收敛,只剩下一股浓烈的挥之不去的悲凉。
他看着狯岳的头颅正在一点点化作黑色的尘埃,那种曾经被恐惧所笼罩的师兄弟关系,在这一刻……
尘归尘,土归土。
“真是个凄惨的家伙啊,狯岳。”
善逸冷声道,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如铁,“你拼了命去追求的强大,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狯岳没有回嘴,他甚至连最后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
他看着善逸,眼神里那种一直存在的嫉妒愤怒,以及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狂躁,都在这一刻如冰雪般消融。
他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喉咙里,对着善逸,轻轻吐出了最后一段话。
“善逸……师父他没有错……那个老头子,从来没选错人。”
狯岳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桃山的清晨,老头子指着善逸的鼻子骂,却又在他睡觉时默默给他们盖好毯子。
“你才是……雷之呼吸真正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