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江城 (第2/2页)
"我给你。"
苏晓棠转头看着他。
"什么?"
"五十万。"炜杰说,"不算借,算投资。我投你的厂子,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拿五十万做品牌,剩下的钱扩产、招人、买设备。"
苏晓棠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在帮我?"
"我在投资。"炜杰说,"你的厂子年净利润七十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值二十一万。我投五十万,对应的估值是一百六十七万。这比你现在的实际资产高,但我看好你的品牌和渠道。"
"这不是投资。"苏晓棠说,"这是送钱。"
"是投资。"炜杰重复了一遍,"而且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炜杰看着她。三年不见,她的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有一两根白的。但她还是那个人,那个在郑东海的压力下替他跑省城关系、在制衣厂被停工时四处求人、在江城等他三年的人。
"条件是你别问了。"炜杰说,"别问我在上海干什么,别问我有多少钱,别问我跟林雪薇是什么关系。"
苏晓棠的眼神动了一下。像水面上落进一颗石子。
"我什么都不问。"她说,声音很轻,"我等了你三年,从来没问过。"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说?"
炜杰移开目光,看向河对岸。厂区里的烟囱正在冒烟,一缕白烟升上蓝天,慢慢散开。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我不是忘了你。我是没脸回来。"
苏晓棠没说话。
"三年前我走的时候,说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能预知未来,就能掌控一切。结果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股市、矿产、房地产、互联网,一样一样地拼。有赢有输,有赚有赔。"
他顿了顿。
"我不敢回来。怕你问我过得怎么样,怕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河水在她们之间静静流淌。柳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苏晓棠向前走了一步。她站在炜杰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炜杰。"她说。
"嗯。"
"我等你三年。不是等你回来告诉我你有多难。"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等你,是等你忙完了,记得还有一个人在江城。你飞得再高,飞得再远,我这里有一碗面,一张床,一个不用你解释的地方。"
炜杰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苏晓棠……"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苏晓棠打断他,"你刚回来,事情多,人要见,地要拿。等你忙完了,再来找我。我哪儿都不去。"
她转过身,朝厂区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她说,"晚上厂里加班,我不留你吃饭。但明天早上,我蒸包子。你来,就有你的。"
然后她走了。脚步很快,工装的后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炜杰站在河岸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厂区的大门里。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透过柳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江城,也是这条河边。苏晓棠说:"你去上海吧,我帮你守着省城。"
她说到了,也做到了。
上午十点,炜杰回到制衣厂。
他没有走。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仓库,看了裁剪房,看了包装车间。然后走进苏晓棠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十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桌上堆着订单、样布和色卡。墙上挂着一张省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苏晓棠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没走?"
"不走。"炜杰在椅子上坐下,"今天把事情办完。"
"什么事?"
"投资的事。"炜杰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五十万,百分之三十股份。合同我让人拟好了,你看没问题就签。"
苏晓棠看着合同,没动。
"还有。"炜杰继续说,"品牌的事,名字我想好了。"
"什么名字?"
"棠记。"
苏晓棠抬头看着他。
"棠是你的棠,记是记号的意思。"炜杰说,"简单,好记,有辨识度。定位中高端女装,二十到四十岁都市女性。价格带一百到五百块。"
"你都想好了?"
"路上想的。"炜杰说,"商标注册我去跑,设计团队我从省城挖,第一个专柜开在省城百货商场的一楼。三个月内上线。"
苏晓棠看着合同,又看着炜杰。她拿起笔,在签名栏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晓棠。三个字,笔画利落,不拖泥带水。
"我签。"她说,"不是因为五十万。是因为你回来了。"
炜杰收起合同,站起来。
"明天早上我来吃包子。"他说,"豆沙馅的。"
苏晓棠笑了。这是三年来第一次笑。
"好。"
中午,炜杰离开江城。
他没有回县城。他直接开车去省城。一百二十公里,两个小时。
大哥大响了。是陈婉清。
"炜杰,你在哪?"
"去省城的路上。"
"有个事。"陈婉清的声音很急,"郑东海。他在省城放话了,说要让'炜杰百货'在三个月内关门。"
"他怎么放的话?"
"他在东海百货的新店开业发布会上说的。当着记者的面,说要在中山路再开两家分店,形成包围,把炜杰百货挤死。"
炜杰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
"还有,"陈婉清的声音更低了,"他说手里有一份你的'黑材料',要交给工商局和税务局。具体内容不清楚,但他说是关于你早期发家的'不正当手段'。"
炜杰冷笑了一声。
郑东海的套路没变。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问题是,炜杰早期发家的每一步都是合法的,顶多有些灰色地带,但构不成犯罪。
"让他放。"炜杰说,"他放什么,我们接什么。"
"炜杰——"
"还有,"炜杰打断她,"帮我查一件事。建远集团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特别是郑东海的东海百货,从建远拿了多少钱。"
"查这个干什么?"
"建远集团的钱不是无限的。"炜杰说,"苏建远给郑东海输血,是因为郑东海还有利用价值。一旦郑东海烧钱烧到苏建远觉得不划算——"
他顿了顿。
"那条狗,就会被主人抛弃。"
电话那头安静了。
"明白。"陈婉清说,"我查。"
电话断了。
炜杰把大哥大放在副驾驶座上。桑塔纳在国道上疾驰,窗外的田野像一幅绿色的画卷,在眼前铺展开来。
郑东海。苏晓棠。林雪薇。
三条线,三件事。
他一件一件处理。
不急。
窗外,省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楼越来越多,车越来越密,空气里的汽油味越来越重。
炜杰深吸一口气。
县城是家。江城是港湾。省城才是战场。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