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林俊 (第2/2页)
赵强守在门外,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扫视着进出工地的每一辆车。
林峻先开口了。
"炜总,久仰。仙人洞项目上,我们交过手。"
他的语气礼貌,但"交手"两个字说得清晰。那是去年的事——仙人洞项目方案评审会上,林峻代表林氏投了一票,试图换掉林雪薇的技术负责人位置,被炜杰挡了回去。
炜杰笑了笑:"林总客气。那场比赛,林氏和林小姐都出了力。"
"比赛"这个词用得妙。不是"争端",不是"冲突",一句话,既承认立场不同,又没有把关系说死。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苏瑾跟我提了仙人洞股权重组的事。"林峻收回笑意,直接进入正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炜杰靠在塑料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的意见很简单。"他说,"合资公司成立不到一年,业绩达标,现金流健康,新矿的开采许可已经批下来,第一笔订单下个月交付。这个时候动股权结构,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但如果有新的资金投入呢?"苏瑾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建设新矿需要大量资金,设备采购、巷道开拓、安全设施升级——总不能一直让老股东掏钱吧?"
炜杰转头看向苏瑾。
那种目光下的压迫感,和上周在白云居一模一样。
"新矿的资金,"炜杰一字一句地说,"清河矿业可以自筹。不需要增资扩股。"
苏瑾僵住了。
她计划的核心假设——新矿需要外部资金,增资扩股是合理的商业行为。没有这个前提,她稀释炜杰股权的整盘棋都下不下去。而现在,炜杰一句话就把她的前提拆了。
"你自筹?"苏瑾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新矿的预算是两千八百万,清河矿业账上——"
"苏瑾。"林峻突然开口。
苏瑾闭上了嘴。
林峻的目光在炜杰和苏瑾之间移动了一个来回。这场交锋不过几分钟,胜负已分。
"股权重组的事,"林峻说,"我需要再考虑。"
苏瑾的脸色变了。
她没有料到林峻会打退堂鼓。在她的计划里,林峻应该站在她这边——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她需要他签字。但林峻没有看她。他在看炜杰。
"炜总,今天打扰了。"林峻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改天我请你吃饭,京城有一家做淮扬菜的馆子,手艺不错。"
炜杰也站了起来:"林总客气。有机会一定去。"
两人握了握手。
苏瑾最后一个站起来。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温度低了好几度。
三个人走出活动板房。赵强在门外掐了烟,目光在林峻身上停留了一秒。
"我回酒店。"苏瑾说。
"你先回。"林峻说,"我想在工地上走走。"
苏瑾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奔驰,高跟鞋踩在碎石路面上。
林峻一个人留在了工地上。
天已经暗了下来,西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晚霞。塔吊上的警示灯开始闪烁,挖掘机的轰鸣声渐渐稀疏——工人们正在收工。
他沿着一条土路往工地深处走,西装下摆沾上了灰尘,他也没有在意。
远处,省城火车站的新站房已经搭起了钢结构框架,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在思考。苏瑾的计划,从商业逻辑上说得通,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她不是在追求利益最大化,她是在追求对炜杰的压制。当一个商业决策被个人情绪驱动时,这个决策就不再可靠。
而炜杰——
炜杰的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不卑不亢,攻守兼备。面对苏瑾的紧逼,他没有被激怒;面对林峻的试探,他没有过度热情。那种沉稳是从硬仗里打出来的。
这是个值得合作的人。
林峻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是我。"
林正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而清晰:"见到炜杰了?"
"见到了。"林峻望着远处正在降落的塔吊吊臂,"比想象的更难对付。"
"怎么说?"
"苏瑾想买我们35%的股权,通过增资扩股稀释炜杰。但炜杰把前提条件拆了——他说新矿的资金清河矿业自筹,不需要外部融资。增资扩股这条路,走不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瑾呢?"
"她想让我签字。"林峻说,"爸,我不想卖。"
"理由。"
"炜杰这个人,值得合作。他在省城的布局很清晰——百货商场、火车站地块、清河矿业,三条线并行,每一块都扎得深。和他对抗,林氏占不到便宜。和他合作,仙人洞的项目还能继续赚钱。"
林正廷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那就别卖。"
"但苏瑾那边——"林峻说。
"苏瑾是你未婚妻,但林氏的股权是你的。"林正廷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自己决定。"
电话断了。
林峻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工地上的风大了起来,吹起他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那片尚未平整的土地上,身后是正在施工的塔吊,面前是省城渐次亮起的灯火。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会改变一切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