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退无可退 (第1/2页)
依萍腿已经蹲麻了,她没有换姿势,就那么蜷着,脸埋在膝盖里。
她为什么那么冲动,她的举动会害了多少人,一阵阵的后怕袭来!
想到傅文佩在灯下等她回去,想到王雪琴等在外面,想到红牡丹看她那一眼——她攥着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腿,一下又一下,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地方。
她恨自己,恨自己唱之前觉得不怕死,唱完之后才发现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那些人被她害了的人怎么办。
她蹲了很久,久到腿上的麻变成了针扎一样的疼,才扶着墙站起来。
一步一步,她艰难地朝着大上海的人走过去。
灯光昏黄,秦五爷站在拐角处,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支烟,没有点,已经捏变形了。
他看见她出来,看了她几秒才开口:“陆依萍,你今天干的好事。”声音不大,但压着火。
依萍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五爷,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一时忘了后果。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大家,我这就去——”
“去什么去?”秦五爷把烟扔在地上,“你想去哪里?今日之后,大上海后面那几条街今晚不会太平。日本人会怎么想?汪精卫会怎么想?你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秦五爷以后怎么在大上海立足?”
红牡丹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五爷,她唱的时候,我们都在后面听着。她唱完的时候那么多人站起来鼓掌。她没错——”
“你闭嘴。”秦五爷没回头,但声音高了一些。
然后走廊里有人走了进来,是乐队里那个拉大提琴的男人,四十来岁,头发却花白,手里还拎着琴盒,“五爷,我原本就改了谱子。后面那两段间奏,我跟乐队改了。不是白玫瑰一个人换的。”
他往前站了一步,“我来大上海八年了。之前在东北的戏班待过,九一八之后从关外跑出来,一路跑到北平,又跑到上海。跑了八年,退了八年。”
“我从东北退到北平,从北平退到上海。退了八年,我没有退过一步吗?我一直在退,可今晚白玫瑰唱的时候,我手上拉着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退了。”
“不退是死,退也是死,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天罢了……”
旁边的鼓手接话,“五爷,我节奏也变了。进鼓点,我拖了两拍。她要接得上去,得等我那个鼓点出来才行。”
他手里转着一根鼓槌,“我老家是天津的,现在日本人在华北步步紧逼,天津城里一天比一天紧。”
“我爹上个月来信说,街上的日本兵比上个月又多了。他说儿子你在上海好好待着,能待多久待多久。可我想的是——待着,待着能待多久?东北三省之后热河,然后冀东,北平被骚扰了,现在天津也有日本的军队,之后肯定会是上海,再退,我们还能退到哪里去?”
一个穿蓝布衫的伴舞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五爷,我家里是沈阳的。九一八那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奶奶说‘关上门就好了’,可日本人踹开了门。后来全家往关内跑,跑了一路死了一路。到了上海,只剩我和我娘,我娘说‘这里应该安全了’。可日本人他们肯定还会来上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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