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章 咋还往人家碗里头扔石头呢 (第2/2页)
“自个儿练的,都是被逼的。”麦穗笑着找零。
孙大酱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想骂骂不出口,想走步子又迈不开,最后闷哼一声,弯腰把担子挑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路过王翠娟摊子的时候差点踩着她咸菜坛子,王翠娟慌忙把坛子往怀里搂,瞅着孙大酱狼狈的背影,又瞅了瞅麦穗那边围得水泄不通的摊子,嘴角往下使劲儿撇。
“能说会道有啥了不起,咸菜也能挣钱,等我这坛子卖出去的……等着。”
小丫手里攥着那颗舔了好几口的松子糖,仰着脸小声说:“嫂子你咋这么厉害?刚才那人好凶,你都给他说跑了,我都怕他掀摊子。”
“不会,他怕你嫂子。”
“为啥?”
“因为你嫂子我,比他更凶。”
“嫂子不凶,嫂子是讲理。”小丫把松子糖塞回嘴里,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嫂子讲理的时候比凶的时候还吓人。”
麦穗笑着在小丫脑袋上拍了一下,把罐子里的松子糖又往她手里塞了两颗。
王翠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几坛子咸菜,又往麦穗那边瞅了一眼,半晌,她站起来,把咸菜罐子往篮子里重重一搁,抱着篮子气鼓鼓地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走到麦穗摊子旁边,说了句:“这是上回说好帮你吆喝的……我嗓子确实亮。”
不等麦穗说话,她扯开嗓子就是一句:“辣白菜嘞……嘎嘣脆……”,喊完脸涨得通红,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大姐端着粉条碗凑过来,瞅着王翠娟的背影直乐:“这胖妹子是谁?”
“我家二弟妹。”
“她这吆喝的倒还行,比你小姑子有劲儿,就是差点调子。”
“下回我给她谱个曲。”麦穗低头笑了一声。
日头高了,集上的人更多了,人挤人,条件好的骑个自行车在人堆里头铃铛按个不停,还有骂骂咧咧的。
程万里拎着个油纸包大步走过来,往麦穗摊子上一搁:“嫂子,酱牛肉,昨儿个新卤的。”
麦穗愣了一下,也没假客气,笑着拿纸包了一罐木耳酱和一罐元蘑酱,另外又拿罐野山椒酱和松籽糖搁进他怀里:“上回欠你三罐,今儿个补上,野山椒酱蘸饺子,拌面都好吃。”
程万里乐了,接过来点头:“行,回头我也跟顾客们介绍介绍。”
“妥,那就先谢谢大兄弟了。”
“小事儿。”他拎着酱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嫂子,青野来信没?他上回说今年过年可能回不来,要是真回不来,你过年就来我铺子里拿肉,别客气!”
麦穗笑着应了一声。
程万里走了没一会儿,集上的人流忽然往两边散开,麦穗疑惑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褐色呢子大衣的女人正往这边走。
脚上是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耳朵上坠着两颗珍珠耳环,手腕上挎着个棕色皮包,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羊羔毛绒大外套的姑娘,那姑娘挽着她的胳膊,走一步说一句,那嘴丫子笑得都快扯耳朵根子了,姿态亲昵得像母女俩似的。
“大姐?”麦藜看见她,眼睛一亮,拉着县长夫人就往这边走。
麦穗低着头翻了个白眼,抬起头看着麦藜走过来。
呢子大衣换成了羊羔毛绒外套,头发也又新烫了卷,嘴唇涂了一层口红,手里挎着个小皮包,那皮包锃亮,一看就不是镇上供销社的东西。
孙建业站在她身后侧,还是那身西装,头发用发油抹得锃亮,他的目光从麦穗的摊子上扫过,落在那些酱罐子上,嘴角翘了起来。
麦藜走近两步,低头看着摊子上那些瓶瓶罐罐,嘴角的笑甜甜的:“大姐,你这是……自个儿做的?”
“嗯,你咋来了?”
“我和建业陪梁姨来买年货。”麦藜说着回头看了眼梁秋萍,语气里头带着三分撒娇:“梁姨姨,这是我大姐麦穗,嫁到柳林村顾家那个。”
县长夫人,孙建业他妈,上下打量了麦穗一眼,那目光从麦穗头发到她身上那件碎花棉袄,再到摊子上那排土里土气的罐头瓶,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提了半寸,但是眼角的细纹却纹丝没动。
“你就是麦穗?在集上摆摊挺辛苦的吧?一天能挣多少?”
“够花。”
县长夫人点点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摊子上那排酱罐子上,往后退了两步,嫌弃的意思很明显了。
麦藜倒是热情得很,拉着麦穗的手问东问西,嗓门清脆,惹得周围赶集的人都往这边看。
她转头跟梁秋萍说:“梁姨,我大姐可能干了,嫁过去才多久啊,就自己出来摆摊挣钱了。”说完又回头朝麦穗一笑:“姐,大姐夫不在家,你一个人要是缺钱花就跟我说,咱是一家人。”
麦穗手里正给一个顾客装木耳酱,听见这话,笑了:“心意领了,我不缺,你也省着点花,嫁过去还得过日子呢,人家的钱也是钱。”
麦藜脸上那笑意僵了一瞬,也就一瞬,她立刻又笑着接着说:“对了姐,我跟建业的婚期定了,正月十六,你来喝喜酒啊。”
梁秋萍看了麦穗一眼,这个穿碎花棉袄蹲在路边卖酱的女人。
“山上采的东西,卫生条件有保证吗?”梁秋萍扫了周围一眼:“毕竟是吃进嘴里的东西,万一吃坏了肚子,谁负责?”
梁秋萍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正挑酱的顾客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罐子又放下了。
麦藜站在旁边,嘴角那甜甜的笑纹丝没动,但眼神亮了。
那种终于等到好戏开场的亮。
麦穗把手里的筷子搁下,抬头看着这位县长夫人。
呢子大衣,珍珠耳环,锃亮的黑皮鞋,站在菜市场的烂菜叶子堆里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人一张嘴就往人饭碗子里头扔石头,还觉得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梁姨是吧,您这问题问得好。”麦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卫生条件是大事,吃进嘴里的东西,马虎不得。”
梁秋萍下巴微微抬了抬,以为麦穗是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