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顶着 (第2/2页)
叶峰的目光落在那条伸出去的废腿上。绑腿的布条是灰的,可布条底下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是青的。
不是冻伤那种发紫的青。是死煞在人身上待久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洇出来的那种青灰——他在落雁口的碗底下,见过三百一十七个这样的人。
老人的眼睛从叶峰脸上扫过去,没停。他看的是叶峰身后。
林钰倾还站在门口,没进来。
老人看了她很久。久到炭盆里的火“啪”地爆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赵家丫头。”
林钰倾的身子一僵。“长这么大了。”老人说。
那一句话,把她说得没站住。她伸手扶了一下门框。叶峰腾地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
老人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砸下来,叶峰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师傅——”
“我这会儿动不了。”老人说。
叶峰这才看清楚。
老人盘着的那条左腿,膝盖抵着地,脚掌整个压在泥地上;伸出去那条废腿的脚跟,也牢牢地抵着一块石头。他整个人的重心,是往下沉的。
沈聿在门口哑着嗓子问:“师傅,您……您坐在这儿干什么?”
老人没答他。
他问叶峰:“外头那个泉眼,你看见了。”
“看见了。”
“冒气的那一块,多大。”
“一步见方。”
老人闭了闭眼。“半年前我到这儿的时候,那一块是三步见方。”
叶峰的后颈一下子凉了。“底下是什么。”
“跟落雁口一样的东西。”老人说,“这条脉上有三个地方漏气。落雁口是一个。这儿是第二个。”
“我在这儿坐了半年。”
“我一动,底下那口气就上来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响。沈聿跪在门口,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叶峰站在原地,两只手垂着,慢慢攥成了拳。半年。
叶峰在心里把这半年过了一遍。
开春那阵他还在东阳,为着十万块诊金跟人磨牙。夏天他在百草山上跟三先生动手,烧掉两格账。入秋以后是沉渊坞、是落雁口、是七十八盏灯。
他每一步都走得费劲。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半年过得够苦了。
现在他站在这间六尺见方的石屋里,看着地上那张秃了毛的羊皮,看着墙根那十九块摆得整整齐齐的石头。
他忽然想明白那十九块石头是什么了。一个坑,一块石头。
老头走一处,捡一块回来,摆上。摆到第十九块,就不再往前走了——因为再往前,就出了这条地脉,泉眼底下那口气就压不住了。
所以他坐下来。一个瘸了腿的老头,在这么个地方,一个人,坐了半年。
“师傅。”叶峰说。
“嗯。”
“您就这么坐着?”
“就这么坐着。”
“半年?”
老人笑了一下。那张老脸上的纹路一层一层堆起来。
“坐着不难。”他说,“难的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我这半年最怕的是两件事。”
“哪两件。”
“头一件,怕你不来。”
老人低下头,往炭盆里添了一块炭。
“第二件,怕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