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冠带加身,商路逢春 (第2/2页)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挑明了来修补关系。
陆怀瑾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大人言重了。云家一向安分守己,依律纳税,不敢有劳大人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陈主簿连声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皱眉道,“对了,本官近日听闻,云家在临安城东的米铺,似乎有些不长眼的地痞去骚扰?竟有此事?”
陆怀瑾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陈主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正色道:“陆解元放心!此事本官竟不知晓,实属失察!待本官回去,必当严查,定将那些泼皮无赖揪出来,重重惩处,还云家一个公道!断不能让解元老爷的家业受此等欺辱!”
“那就有劳大人费心了。”陆怀瑾端起茶盏,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大人公务要紧,怀瑾便不多留了。”
陈主簿一愣,没想到他这就下了逐客令。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起身:“正是正是,那本官便先告辞了。陆解元日后若有用得着本官的地方,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陆怀瑾起身相送,只送到厅门口便止步。
陈主簿带着长随离开云宅,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起,变成一片沉思。
这陆怀瑾,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软硬不吃,不卑不亢,却又句句点在要害。
送走陈主簿,刘掌柜便从侧厅转了出来。他方才一直在里面听着。
“姑爷,陈主簿这条路,算是暂时通了。”刘掌柜脸上带着喜色,“他刚才那番话,虽是场面居多,但至少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给云家使绊子了。”
“嗯。”陆怀瑾坐回主位,“四海商盟那边呢?”
刘掌柜精神一振,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清单,递过来:“姑爷,这是最新消息。四海商盟对我们分号的打压,明显减弱了。原先断了我们货的几家大供货商,昨天主动派人来接触,语气松动了不少。还有几家原本观望的中等商号,也开始试探着想跟我们做点小买卖。”
陆怀瑾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几个商号的名字和试探性的意向。
“他们怕的不是举人功名。”陆怀瑾说,“怕的是解元头衔,怕的是裴中则那八个字。”
“姑爷明鉴!”刘掌柜叹服,“功名是虚的,但能拿到解元,又得主考官如此评语,这便不是寻常举人了。这意味着陆姑爷您,很可能被朝廷大员、甚至天子注意到。这便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四海商盟生意做得再大,终究是民,不敢轻易得罪有潜力的新贵。”
云浅浅在一旁听着,这时插话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之前断了的线重新接上?”
“不止。”刘掌柜看向陆怀瑾,等他示下。
陆怀瑾将清单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线要接,但姿态要摆对。不是我们求他们,是他们怕错过机会。”
他看向云浅浅:“省城分号的借贷和预售,可以重启了。利息可以比市面稍低一点,条件可以放宽一些。要让那些中小商号看到,跟云家合作,有利可图,且安全可靠。”
云浅浅点头,眼中有了光。
“还有临安本地。”陆怀瑾继续道,“之前因为谣言和挤压,周边有几个小铺子恐慌抛售,价格压得很低。把它们收过来。位置不用太好,但要连片。我们的根基在临安,根基要扎得更深。”
刘掌柜连连称是,迅速在脑子里盘算银钱调度和人手安排。
云浅浅却蹙起眉:“一下子要这么多动作,银钱周转上,会不会……”
“会。”陆怀瑾直言不讳,“所以,名头要用起来。”
他看着两人,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名头是盾,生意是矛。盾要举稳,矛才敢刺。现在,解元的名头就是我们的盾。用它挡住明枪暗箭,用它换来喘息之机。盾举稳了,生意这根矛,才能放心大胆地往前刺,去抢地盘,去拓商路。”
刘掌柜眼睛一亮:“姑爷的意思是,用解元的名头,去跟钱庄谈更优惠的借贷,去跟客户争取更预付的货款?”
“正是。”陆怀瑾点头,“告诉他们,云家有解元坐镇,生意会越来越稳,信誉只会更高。现在投入,是雪中送炭,也是投资未来。”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重新核算账目,拟定章程。”
刘掌柜也摩拳擦掌:“姑爷高见!老朽这就去联络可靠的钱庄和相熟的商号!”
两人匆匆离去,各自忙碌。
厅内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却让他头脑更加清明。
傍晚时分,翁一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姑爷!”他快步走进后院,陆怀瑾正站在廊下看晚霞,“有动静了!”
“说。”
“盯着咱们宅子的那些暗桩,撤了!”翁一压低声音,眼睛放光,“小的按您的吩咐,一直让人留意着。原来巷子口那个卖馄饨的,街角那个补鞋匠,还有斜对面茶馆里总坐窗边的那个闲汉,今天下午都不见了!换了生面孔来,但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太近了!”
陆怀瑾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定是陈主簿回去发了话,或者那些人自己掂量出分量了!”翁一乐道,“姑爷,您这解元的名头,真好使!”
陆怀瑾没接话,目光投向院子中央。
云浅浅正指挥着两个力气大的仆人,将一块崭新的匾额往门楣上挂。
匾额是上好的木料,黑底金字,“解元及第”四个字遒劲有力,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仰着头,仔细看着匾额的位置,侧脸在橙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晚风拂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她随手抿到耳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明媚。
那不是她平日里强撑的镇定,也不是面对生意时的精明,只是一种单纯因喜悦而生的光彩。
陆怀瑾看着,眼神缓和了些。
“挂正些。”云浅浅对仆人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对,再往左一点……好了!”
匾额挂稳。
她退后几步,仰头看着,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看到了廊下的陆怀瑾。
她脸上一红,快步走过来:“站这儿看什么?风大了,仔细着凉。”
“看你。”陆怀瑾说。
云浅浅耳根更红,嗔了他一眼,却没躲开他的目光。
“暗桩撤了。”陆怀瑾告诉她。
“我听翁一说了。”云浅浅点头,看着那块新匾,轻声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陆怀瑾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忽然道:“这两日,把前厅再收拾一下。备些好茶。”
云浅浅一怔:“有客要来?”
“嗯。”陆怀瑾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暮色渐浓的街道尽头,那里,县衙的方向,隐隐有灯火亮起。
“县衙的人,该坐不住了。”
云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