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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西角门

第三十九章 西角门 (第2/2页)

裴照夜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哪?”
  
  “昨天夜里他找我谈话之后,我亲眼看到他带着四个烬卫出了西角门。往西去了。”**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往西——是去西陵的方向。他走的时候披了一件连帽的黑斗篷,斗篷遮住了半张脸,但我认得他的背影。他在夜枭司干了三百年,背影我闭着眼都认得。”
  
  “他去西陵做什么?”
  
  “不知道。但他走之前,我在哨卡里听到他和一个烬卫说话。声音很低,我只听到了半句——‘太子醒了’。”
  
  谢明烛握着刀身的手指收紧了。
  
  谢石。
  
  谢石从西陵赶到烬京,带来了太子萧承稷的口信——“告诉我儿,别回来。”谢石是从西陵出发的。他出发的时候太子就醒了。苍溟现在往西陵去,说明他已经知道太子醒了,而且他要赶在萧烬知道之前,先把太子控制住——或者杀了。
  
  “苍溟什么时候走的?”
  
  “子时刚过。到现在差不多四个时辰。”**抬头看了看天,“他骑的是烬卫的快马,马掌上钉的是烬矿铸的马蹄铁,跑起来比普通马快三成。四个时辰——他应该已经过了断魂桥。”
  
  谢明烛在心里算了一下。从烬京到西陵,快马加鞭两天能到。苍溟的烬卫马更快,一天半。她从西陵到烬京走了两天,萧承稷如果还在西陵谢家旧宅——苍溟还有一天半的脚程就能到。一天半。她连回去报信都来不及。
  
  “谢石还在烬京。”她忽然说。
  
  裴照夜转头看着她。
  
  “谢石从西陵来,走了两天。他到烬京的时候太子已经醒了。他说太子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告诉我儿,别回来’——太子醒的时候神志是清楚的,他能说话,能思考,能做出判断。”谢明烛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弦上弹出来的,“太子知道苍溟会去找他。他在西陵待着不走,不是等苍溟来杀他——是等苍溟来见他。”
  
  “为什么?”
  
  “不知道。但太子在鼎选前装疯装了那么久,在烬鼎室里被抽干寿命还能活下来。他不是束手就擒的人。”谢明烛把刀身握紧,“他在西陵等苍溟,一定有他的理由。”
  
  **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太子萧承稷——我见过他一次。二十年前,他还没当太子,在朔方历练。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崽子,骑术很差,从马上摔下来磕破了额头。我用袖子给他擦血,他跟我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但眼睛很静——那种静,不是不怕,是怕过了之后把怕咽下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谢明烛。
  
  “那种眼神,我在你眼睛里也看到了。”
  
  谢明烛没有说话。她把刀身插回腰间,转身对裴照夜说:“走。”
  
  夹墙的入口在水井后面的柴房里。柴房很小,堆满了劈好的槐木柴,柴堆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裴照夜搬开柴堆,露出下面一块活动的石板。石板掀开,下面是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窄缝两侧的砖墙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灭烬苔琉璃灯,灯内的荧光已经极其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一步路。
  
  夹墙里的空气很干燥,和前朝暗道的潮湿完全不同。夜枭司修的夹墙讲究的是隐蔽和速通,墙面上的砖缝用石灰掺了灭烬苔干粉勾过,不仅能屏蔽烬气探测,还能隔音。走在里面,外面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脚底踩在砖面上的轻微摩擦声。
  
  三道铁栅栏横在夹墙的不同位置。第一道在入口往里三十步,第二道在中间拐角处,第三道在最深处。每一道铁栅栏上都挂着一把铜锁,锁孔锈迹斑斑,但锁簧还能用。裴照夜用**给的钥匙一把一把开,每开一把,铜锁弹开的咔嗒声都在夹墙里回荡很久。
  
  开到第三道铁栅栏时,锁卡住了。铜锁的锁孔里灌过水,锈得比前两把厉害。裴照夜把钥匙插进去,轻轻拧了两下,拧不动。他又试了一次,手指攥在钥匙柄上,虎口上的烫伤伤疤因为用力而泛白。
  
  “让我来。”谢明烛从他手里接过钥匙。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没有拧——而是用手指在钥匙柄上轻轻弹了一下。极细微的震动从钥匙传到锁簧,卡死的锁簧弹开了一格。她又弹了一下,再弹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咔嗒一声,锁开了。
  
  裴照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在南疆撬副鼎的时候学的。”谢明烛把钥匙拔出来还给他,“铜锁和铜鼎是一个道理——锈死的锁不能用蛮力拧,越拧越死。要让它自己松。铜有记忆。它在锁孔里卡了多久,你用同样的时间慢慢弹它,它就会自己松开。”
  
  过了第三道铁栅栏,夹墙开始往上走。坡度很陡,石阶很窄,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不均匀,像是修的时候赶工,没有仔细量过。走到底时头顶出现了一块横向的石板,石板边缘有缝隙,从缝隙里漏下一丝极淡的光——不是阳光,是灯笼光。御花园假山后面常年挂着长明灯。
  
  裴照夜举手示意谢明烛停下。他把耳朵贴在石板上听了几息,然后右手三指并拢,做了个夜枭司的手语——上面有人。不多。两个。步频不同。一个在走动,一个站着。
  
  谢明烛点了点头。她把刀身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刀身没有刀鞘,刃口在灭烬苔的微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黑。
  
  裴照夜无声地数了三下。然后他用肩膀顶开石板,整个人像一只黑豹一样从夹墙口翻了出去。
  
  御花园假山后面,一个正在巡夜的烬卫还没来得及转身,裴照夜已经用空刀鞘的鞘口顶住了他的喉结。不是砍——空刀鞘砍不了人——是压。鞘口压在喉结上,力道精准得像一把卡尺,既能让对方喘不过气,又不会压碎气管。烬卫的脸憋成了紫色,双手在空中乱抓,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明烛从夹墙里翻出来时,看到的是另一个烬卫——站在三步外,背对着假山,手里举着一盏烬矿灯笼。他听见动静,刚要转头,谢明烛已经把刀身抵在了他的后腰上。刀尖穿过黑袍,贴着皮肤,没有刺进去。但刀身上的烬矿涂层让刃口变得滚烫,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痛。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也别叫。叫了你的同伴会死——不是被我杀的,是被他的喉咙自己压断的。”
  
  烬卫僵住了。他慢慢地放下烬矿灯笼,双手垂在身侧。是个很年轻的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嘴角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是烬矿铠甲的头盔边缘磨破的。
  
  “烬鼎室在哪里?”谢明烛问。
  
  年轻烬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被裴照夜制住的同伴,又看了一眼谢明烛手里的刀身,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抬起右手,指向御花园东侧。
  
  “在……在太祖寝殿下面。从寝殿正门的龙椅底下进去。”
  
  谢明烛和裴照夜对视了一眼。
  
  太祖寝殿——不是皇城东角公开的那座,是裴照夜在烬鼎室铜管后面看到的那扇门。那扇门上的铁栓刻着“太祖寝”三个字。烬鼎室在太祖寝殿下面,而那扇门就是通往寝殿的入口。太祖的棺椁不在皇城东角——三百年来,它一直就放在烬鼎室隔壁。
  
  “萧烬呢?”谢明烛问。
  
  年轻烬卫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他指向的不是寝殿方向——是通天塔。
  
  “殿下……萧殿下不在烬鼎室。他在通天塔顶层。烬师走之前把他锁在了塔顶的观测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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