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 旧档案里的半张脸 (第1/2页)
档案室的灯管闪了一下。
楼明之以为是眼花,继续低头翻那沓泛黄的卷宗。灯管又闪了一下,这次闪得更久,整个房间陷入一刹那的黑暗,然后又亮起来,像一只眼睛在眨。他抬起头,日光灯管两端发黑,嗡嗡作响,照得满屋子的铁皮柜泛出一层惨白的光。
这是镇江市公安局废弃的老档案室。新办公楼盖起来之后,这栋三层小楼就闲置了,一楼改成了证物仓库,二楼三楼堆着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的旧案卷宗,没人整理,没人索引,想找什么东西全凭运气。楼明之通过以前同事的关系搞到了一把钥匙——老邢,他带过的徒弟,现在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老邢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手都在抖,说楼队,这钥匙我不该给你,你也不该查,但我欠你一条命。楼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不欠我什么,把钥匙给我就行。
他在找一桩旧案。二十年前的旧案。
卷宗编号是1997-镇刑-0173,案件名称:青霜门械斗致死案。这个编号是他在恩师老孙头的遗物里找到的。老孙头死后,遗物被草草装进三个纸箱,交给家属时连清单都没列。老孙头的妻子把纸箱放在阳台上晾了半个月——遗物里有股霉味,混着烟味和旧纸张的味道,那是老孙头身上的味道。晾完之后她把纸箱交给了楼明之,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徒弟,这些东西你看看,有用的留着,没用的烧了。
楼明之在那三个纸箱里翻了一整夜。除了旧照片、笔记本、几枚奖章之外,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个编号:1997-镇刑-0173。老孙头的笔迹他认得,横平竖直,每个字都写在格子里,那是干了一辈子刑警的人才写得出的字。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更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证人不全,物证有缺,疑点三处,待查。
这是老孙头退休前办的最后一个案子。
他在退休前一天死在了回家的路上。定性是交通事故,肇事司机酒驾,判了三年。楼明之不信——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直觉。一个查了三十五年案子的老刑警,死于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在退休前一天?在他记录“疑点三处,待查”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用了三年时间追查这个案子,最后被革了职。革职的理由很充分:越权调查、私自调阅密封卷宗、干扰正常司法程序。每一条都是事实,他无从辩驳。革职那天,他的主管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明之,有些案子不是案子,是人情。你师父查了一辈子案子,最后查到的不一定是真相,但一定是代价。”
现在他坐在这间废弃的档案室里,头顶的日光灯管随时可能罢工,面前的铁皮柜散发着铁锈和旧纸混合的气味。窗外是深秋的镇江,梧桐叶落了一地,清洁工还没扫,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墙角堆。远处新办公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加班,电脑屏幕的蓝光透过玻璃映出来,像是某种更冷的星星。
他找到了那个铁皮柜。1997年的卷宗被塞在最底层,装在一个纸箱里,纸箱外面用马克笔写着年份,墨迹已经褪成了浅灰色。箱子很沉,他搬出来的时候箱底差点裂开——纸箱在潮湿的环境里放了二十年,纤维早就朽了。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像一群微小的、无声的浮游生物。
青霜门械斗致死案。
卷宗夹的封面已经发黄,边角卷起,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标签上的字是用老式打字机打的。他翻开第一页,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现场照片——一个中年男人倒在血泊中,致命伤在颈部,伤口细长而整齐。这不是普通的刀伤。他在刑侦队干了十年,见过几百具尸体,刀伤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因为皮肤有弹性,刀刃划过时会留下锯齿状的痕迹。但这道伤口边缘平滑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创口两端有极细微的分叉。
碎星式。
谢依兰给他看过青霜剑谱的残页照片。碎星式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剑尖刺入后顺势横切,借腕力抖出三道剑气,伤口呈星芒状。“一剑碎三星”,故名碎星。照片上的伤口和这段描述完全吻合。问题是青霜门已经覆灭了二十年,谁会这门剑法?谁在用这门剑法杀人?
他继续往下翻。案件记录写得很简略:死者张某,男,四十一岁,青霜门外门弟子。案发地点在镇江老城区一处民房内,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死者随身财物未丢失。结论是门派内讧,嫌疑人潜逃,案件悬置。
楼明之用手指点着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是证人询问笔录。证人姓李,案发时住在隔壁,声称当晚听到隔壁有争吵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是一声惨叫,之后归于寂静。笔录的末尾,这位证人提到了一件事,一个细节,被当时的办案人员随手记在括号里,连标点都没加——(证人反映当晚曾见一男子从巷口匆匆离去身着深色长衫形迹可疑)。
长衫。什么样的普通人会在深夜穿着长衫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什么样的人能对青霜门的弟子使用碎星式?办案人员当时可能觉得这个细节无关紧要,或者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查——江湖仇杀是烫手山芋,一旦定性为“门派内讧”,就不需要再往下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