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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1章 雨打剑庐问旧账 血染烛影人不还

第0381章 雨打剑庐问旧账 血染烛影人不还 (第1/2页)

旧剑庐不在镇江城里。
  
  楼明之按照短信里附带的定位,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区,过了润扬大桥,又沿着一条没有路名的土路颠簸了将近四十分钟。土路两侧是成片的芦苇荡,芦苇已经枯了大半,干黄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车灯扫过芦苇丛的时候,他注意到有几根芦苇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瞬就隐入黑暗。是铁锈还是血迹,他没停车,也没说。
  
  车最终停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边上。采石场的坑底积了一潭死水,月亮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皱了,像一面被人砸碎又勉强拼回去的镜子。水潭边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老宅子。
  
  说是宅子,其实更像一座碉堡。青砖到顶,窗开得极小,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风里摇摇晃晃,把门楣上“旧剑庐”三个字映得忽明忽暗。那三个字不是用墨写的,是用刀刻在青砖上的,每一笔都入砖三分。谢依兰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那三个字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见过这个笔迹——跟刚才地图上师叔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是你师叔刻的。”楼明之也看出来了。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门轴发出极长的一声**,像一个人被从梦里硬生生拽醒。门内是一个四方天井,天井中央摆着一口大水缸,水缸里的水已经发绿了,浮萍长满了整个水面,只在水缸边缘露出一圈陶土的颜色。水缸后面是大堂,堂上点着蜡烛,烛光把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不是温馨的那种亮,是审讯室的那种亮。
  
  许又开坐在大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挽了三折,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串紫檀佛珠,珠子被盘得油亮油亮的,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滴。他正在喝茶,动作很慢,端起,吹开茶叶,抿一口,放下。一个人的悠闲,在这种荒郊野外的老宅里,本身就是一种示威。
  
  “楼队长,谢教授。”许又开放下茶杯,朝他们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像一位许久不见的长辈在招呼晚辈入席,“这么大的雨还肯来,许某感激不尽。”
  
  楼明之扫了一眼四周。大堂两侧各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人,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站得笔直,脖子上清一色没有戴任何挂饰——他知道这些人是谁,许又开的“编辑团队”,对外宣称是负责整理武侠文稿的助手。三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给他递过名片,名片上印的头衔是“《武林旧事》杂志社责任编辑”。现在这些“编辑”的腰间都鼓着一块,形状他很熟悉。被革职之前,他腰间也有一块同样的东西。
  
  “短信说八点,我们八点到。”楼明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动作随意,但他选的位置是背靠墙壁、能同时看到前门和天井后窗的死角。谢依兰没有坐,她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垂在身侧的右手无声地捏了一个指诀——这是她习惯,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扣住袖口下藏着的一根银针。
  
  “准时是美德。”许又开端起紫砂壶,给他们各斟了一杯茶。茶汤是琥珀色的,香气很正,上好的大红袍,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茶是我专门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母树的大红袍,一年产量不到八两。这一泡,大概值你们俩一个月的工资。”
  
  “许先生请我们来,不是品茶的吧。”楼明之没有碰那杯茶。
  
  许又开笑了笑。他把紫砂壶放在茶盘上,壶底碰到茶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烛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很深的阴影,把眼窝变成两个黑洞。
  
  “当然不是。”他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声调变了,像一把被丝绸包着的刀,丝绸还在,但刀刃已经刺出来了。“请二位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谢依兰的手指在袖口下又扣紧了一分。师叔的字,二十年的追杀,博物馆里的地图和血迹,今晚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我师叔在哪里?”她往前走了一步,银簪在烛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的尾巴。
  
  许又开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扭曲的欣赏,像一个收藏家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谢教授,你跟你师叔很像。”他缓缓说道,“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知死活。你师叔是条汉子,当年为了保住青霜剑谱的下落,我的人打断了他两根肋骨,他一声没吭。”
  
  谢依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脚下发力,踏碎了地砖之间的薄灰,身形如燕子掠水向前欺去——但她只跨出了一步,就不得不停住了。因为许又开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指着楼明之。
  
  “谢教授,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们谈。”许又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像一个长辈看到晚辈不懂规矩时的叹息,“但你如果非要动手,我怕这茶要凉。”
  
  楼明之看了一眼枪口,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让她坐下来听,”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像是点菜,“你拿枪指着我,说明你怕的不是她动手。你怕的是别的东西。茶不错,就是凉了。”
  
  许又开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戴着面具的笑,这次面具裂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真东西——一股冷冷的、危险的欣赏。他收起枪,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楼队长果然聪明。”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那许某就不绕弯子了。把宋远山留给你的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什么东西?”楼明之问。
  
  “令牌。”
  
  天井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卷着雨丝灌进大堂,把烛火吹得齐齐一矮。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墙上剧烈晃动,像一群被惊扰的乌鸦。楼明之感觉到胸口那块令牌隔着衣服微微发凉,仿佛它听到了有人叫它的名字。恩师三年前临终前把令牌塞进他手心里,指甲划破他虎口的刺痛他到现在还记得。恩师说“别给别人看”,没说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许又开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真诚,真诚到让谢依兰后背发凉——这个人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在惋惜。惋惜什么呢?惋惜他们不配合,惋惜今夜注定要见血。
  
  “宋远山查青霜门的案子查了整整十二年,从一个人人敬重的老刑警查到最后被自己人捅死在停车场里。你应该很清楚你的恩师查到了什么,也很清楚你的恩师是被谁杀的。你更清楚,他临死之前唯一留在手边的东西,就是那枚令牌。那枚令牌,是青霜门的钥匙,开启青霜门地宫的钥匙。”
  
  谢依兰的手指猛地收紧。青霜门地宫——这四个字她在古籍里只见过一次。青霜门历代门主的闭关之处,据说藏有青霜剑谱的真本,以及青霜门百年积累的武学典籍和数量可观的黄金。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晚,地宫的入口就被封死了,封死的方式是——把守门人的血混进铁水浇筑进石缝里。守门人,就是她师叔的师父。这是师叔最后一次来信中提到的,那封信只有半页纸,后半页被什么东西撕掉了,撕口不整齐,像是写信的人在最后一刻被人从桌前拽走了。
  
  “你想要青霜剑谱。”楼明之说。
  
  “不。”许又开摇了摇头,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剑谱只是几页纸。我要的是地宫里的另一件东西——青霜门门主留下的账本。当年我替某些人做了不该做的事,那些人在我背后捅了我一刀,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头上。那本账本里记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笔交易,每一桩血债。有了这本账本,我才能让那些人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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