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心老了 (第2/2页)
整个人定定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倒像是一尊静静伫立的石像,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至入夜,胤禛处理完琐事移步圆明园长春仙馆,踏入内殿时,见她依旧是这副静静出神的模样。
胤禛走上前,温声开口打趣:“怎么一下午闷闷坐着?是舍不得温宜出嫁?若是舍不得,朕便下旨,将她的婚期延后一年便是。”
穆宁闻言缓缓回神,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舍不得孩子,是臣妾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这话落下来,胤禛当即低笑出声。
他上前两步,在她身旁坐下,细细打量她的眉眼面容。
岁月温柔,从未在她身上留下苛刻痕迹,肌肤依旧细腻,眉眼依旧清丽,丝毫不见沧桑老态。
他笑着开口:“你今年已是三十九,论年岁辈分,的确是该称老了。
可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着不过比裕安年长两三罢了,半点老态都没有。”
穆宁微微蹙眉,轻轻叹气摇头:“皇上说的是样貌,臣妾说的是心境。不是容颜变老,是心老了。”
她抬手轻拂衣袖:“何况臣妾日日坚持调息锻炼、按时护肤保养,费心费力打理容貌,若是这般还显老,那臣妾真的没处说理,只能暗自委屈哭了。”
末尾,穆宁还在心里悄悄多补了一句。
不婚不育,当然永葆青春。
胤禛唇角噙着浅浅笑意,顺势调侃她:“先前可不是你同朕说的,老夫聊发少年狂?怎么今日反倒矫情颓废,叹老叹衰了?”
穆宁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看淡岁月的轻叹,娓娓辩驳:“皇上只知前一句意气风发,却不知这首词是苏轼壮年所作。
他到了晚年,写的便是‘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满是沧桑病苦、岁月无奈。”
“还有李白,年少时何等恣意张扬,一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心气高远,傲视天地。
可到老来壮志消磨,只剩‘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的无力怅然。”
她顺着思绪,又随口提了杜甫沉郁晚年、李贺英年早衰的字句,一一细数文人一生心境的起落落差,句句都是岁月磨人的佐证。
胤禛静静坐在一旁,手里翻看着穆宁平日里闲写的话本子,纸页字迹清丽,字字工整。
他不插话,就安安静静听着她小嘴叭叭不停,一本正经引经据典,细数半生落幕的悲凉诗句。
直等她絮絮说完,殿内静下来,胤禛才缓缓合上册子,抬眸淡淡点评。
“你肚子里倒是装了不少墨水,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只是心思太沉。”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凡事多往宽处想。
你怎么不记曹操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不记白居易的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下次再胡思乱想、伤春悲秋,觉得自己老了,便多读些昂扬开阔的诗,少揪着悲情字句自扰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