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拂晓传来芦畔迹 (第2/2页)
孙瘸子走后不久,张歪头也回来了。他巡了一整夜的堤,那双露在绑腿外面的小腿上全是泥点子,歪斜的脖子上被夜风吹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把枣木棍子往墙角一靠,走到萧瑾面前,脸上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表情,但开口的话却比平时多了不少。
“昨晚巡堤,抓到两个偷石料的。东门外码头附近,两个人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装着从废弃堤段撬下来的青石。人已经押在码头的巡丁岗亭里,等着发落。”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本来以为只是寻常毛贼,但我看了一下他们的手——虎口和食指上全是老茧,右手腕比左手粗一圈,是常年握凿子和锤子的人。”
萧瑾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常年握凿子和锤子,偷的是堤岸上的青石——这两条信息叠加在一起,指向的已经不仅仅是偷窃了。
“人在哪里?”
“东门码头,巡丁岗亭。”
“走。”
萧瑾跟着张歪头快步出了衙门,沿着河堤往东门码头方向走。晨光已经从东方铺展开来,河面上泛着金色的粼光,早起的船工们已经开始在码头上忙碌,吊杆吱吱呀呀地响着,一捆捆货物从船舱里被吊起来,又重重地落在岸边的平板车上。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青色短褐的年轻人和一个歪脖子的壮汉正匆匆穿过码头的人群。
巡丁岗亭是码头边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门口堆着几捆麻绳和两张破渔网,两个被抓的人被反绑了双手蹲在墙角,旁边站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巡丁。那两个人一个约莫三十出头,另一个看着年轻些,二十来岁的样子,都穿着脏兮兮的褐色短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萧瑾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打量了他们的手。果然如张歪头所说,虎口和食指上全是厚厚的茧子,右手腕比左手腕明显粗一圈——这是常年握凿子、抡锤子的石匠才会有的特征,河工虽然也干体力活,但茧子的位置不一样,河工的茧子集中在掌心,是拉纤和撑篙磨出来的。
“你们是哪家石场的?”萧瑾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闲聊。
年纪大的那个抬起头看了萧瑾一眼,见他年纪轻轻,穿着粗布短褐,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吏,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回官爷的话,俺们是城南李记石场的。就是看河堤上堆着几块废石料没人管,想着拉回去打几块磨盘,实在不是故意的,官爷高抬贵手,饶了俺们这回吧。”
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够低声下气,听上去确实像是两个偷废石料的小毛贼被抓了个现行。但萧瑾注意到,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他身后的张歪头身上瞟,而且回答得太快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