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月夜三思 (第1/2页)
她自认博览群书,但这一套制度她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
他能拿出来的,帝王都拿不出。
十六岁,解决大隋数十年积弊,还能完美地踩中帝王的制衡点——不居功、不邀宠、不越位,把天子给他的权锁在制度里。
这个人,洛阳满堂权贵,无人可及。
不是才学不及,是格局不及。
她博览群书、精于谋略,自诩能看透朝堂上的每一个人。
但她看不透他。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可以趁着圣眷正隆拼命往上爬,他却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明明可以借漕运打压郑家,他却只改制度不伤人命;明明被满城骂名压身,却还能在白马寺的廊下对韦珪温柔低语。
这个人,若不能为盟友,此生必为死敌。
她提起笔,在面前那张纸上写了两个字:制衡。
搁笔之后看着这两个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翻过那页纸,在背面又写了两个字:萧瑾。
她将那张纸折好,放入妆匣最深处,合上盖子。
窗外,夜风又起。
洛水在远处低低地响着,月光照在郑府后堂的屋顶上,青瓦泛着冷光。
整个洛阳都在等——等辽东战事,等那把悬在半空的刀,最终落下。
都水监。
萧瑾和长孙无忌对坐案前。
“朝野皆贺。”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了,语气很淡,“唯我知——此诏,非全是恩,大半是囚。”
萧瑾静静听着。
“不升官:防你外戚权重、韦氏借势崛起。给专权:逼你继续得罪天下世家,替朝廷背黑锅。公开褒扬:把你架在‘为国担谤’的高台上,今后稍有差池,便是辜负圣恩。默许扩权:用你这把刀,替大隋割尽关东士族漕运私利。”
长孙无忌逐条拆解完毕,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萧丞,你比谁都清楚。”
萧瑾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晓。我有用,故我得宠。待辽东战罢、粮运事毕,我无用之日,便是谤言反噬之时。”
“今日之誉,皆是明日之劫。”萧瑾盯着他的眼睛,“征辽若胜,我萧瑾必死。但若败呢?”
长孙无忌心头一荡,这个结果他从未想过。
“圣眷是虚,实绩是实;盛名是幻,自保是真。”萧瑾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趁此时风波暂歇,稳住漕运规制,固化实绩,待到圣驾归洛、乱世风起,我方有立足之地、自保之能。”
长孙无忌默然颔首,眼底满是敬佩。
满朝文武皆醉于圣恩浮华,唯有此人,身处春风之巅,仍能看见身后万丈深渊。
韦府,中堂。
韦匡伯坐在主位,在座的几位族老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低声交头接耳,有的只是盯着案上那份清单,不说话。
那份清单铺在案上,墨迹已干——大到亲迎仪仗人数、乐队编制、彩舆形制,小到路引、灯笼、铜锣、旌旗的数量,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三叔公最先开口,他在族中辈分最高,说话向来不怎么拐弯。
“匡伯,你这是按嫁嫡长女的规格办的。”
“是。”
“那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萧家吗?”
“断财萧郎——这名号是洛阳街头三岁小儿都会唱的。萧瑾得罪了多少人,沿河十二渡口、六大仓场、三河军府,哪一个不恨他?”
“你现在把婚事规格拔这么高,是在告诉全洛阳——韦氏不惧众怒,要和萧瑾绑到一根绳上。”
旁边四叔公韦端明也开了口:“萧瑾确实有圣眷,但圣眷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天子能赏他八个字,也能收回去。韦氏百年将门,联姻不是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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