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第1/2页)
殿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众大臣出了玉熙宫,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走过那道朱红色的宫门,一直走到西苑门外,轿子就停在那里。
谁也没有说话。
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因为陛下在殿中透露出的信息太过炸裂,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
严嵩的轿子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只是在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轿子抬起来,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徐阶站在原地,看着严嵩的轿子远去,一动不动。
“徐阁老。”高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裕王那边……”
“回去再说。”徐阶打断了他的话,转身走向自己的轿子,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高拱的嘴张了张,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跺脚,钻进了自己的轿子。
旧历已去,神性回归。
这八个字,陛下说得很轻,可落在他耳朵里,却重逾千钧。
他们都是读书人,从一开始就不信什么天人感应。
可最近两个多月,一切所发生的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他们的认知盲区滑去。
正月十五的那场雪,二月初一的日食,白云观的天雷……
还有,陛下让孟昭去查找“绝地天通”的资料,现在,陛下又让礼部修改那些与天相关的典制仪范,又想起刚才在殿中,陛下的一句话,“以前人家的目光没有落在这里,现在,人家的目光落下来了”。
陛下每一句话,都仿佛在提示着什么,但又没有说清楚,遮遮掩掩的,让他们去猜。
他们一时之间想不通,甚至不敢想!
轿子先后在裕王府门前落下,四人出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今日在殿上,陛下说的那一番关于裕王的话,必须弄清楚。
这不但关系到裕王的病情,更关系到裕王的心思。
如果属实,那么,这么大的事情,裕王为什么会向他们隐瞒?
裕王府正殿东暖阁。
裕王朱载坖坐在主位上,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眉宇间的疲惫也淡了几分。
他看到徐阶四人进来,面上露出笑容,站起身来迎接。
只是,刚站起来,他便感觉到不对,四人面色都不太对劲,很严肃,那气势,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感觉。
“殿下。”徐阶行了礼,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裕王脸上,一动不动。
裕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笑容僵在了脸上。
“徐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徐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暖阁中的太监。
裕王会意,挥了挥手:“都退下,没有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太监们应声退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暖阁中只剩下五个人。
“殿下。”徐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陛下在玉熙宫说了一些话,臣等思来想去,觉得必须来问殿下一件事。”
裕王的面色微微变了变。
“什么事?”
“陛下问臣等,殿下为什么会病倒。陛下说,让臣等回来问问殿下,殿下在发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裕王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上还带着疑惑。
徐阶继续说道:“陛下还说了一句……”他顿了一下,目光紧紧地盯着裕王的面庞,“白日梦做得舒服不舒服。”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裕王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
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殿下!”高拱霍地上前,越过徐阶,两步走到裕王面前,面色焦急,“殿下,您怎么了?”
裕王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看到裕王的状态,几人的面色都变的难看了起来,都是在朝堂滚过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裕王这个样子,很明显是心底的阴私被揭露出来的标准反应啊!
裕王,真的有事在瞒着他们?
“殿下……”徐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走到裕王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肩上,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殿下,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您发病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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