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君臣别离 (第2/2页)
"仲达,现在你知道为何朕执意伐吴了吗?"
"陛下是想在有生之年奠定功名大业。"
"是啊,可惜天不遂人愿。朕,做不到了。"曹丕说完,神情有些落寞。
"不会的,陛下,会好的!"司马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嘶哑的急切,仿佛只要说得够用力,就能把那个正在远去的人拽回来。
曹丕摆了摆手,那手势轻得像拂去一片灰:"可朕最放不下的,是你。"
司马懿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唇上细微的颤抖,一颤一颤的,像秋风里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子。
"你这个人,太聪明了。"曹丕继续说,语气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那笑意极浅,浅到几乎只是唇角肌肉最细微的一次收紧,"聪明到朕有时候会怕你。可朕知道,你心里那杆秤,从来都是向着朕的。朕信你。"
那一个"信"字落在寂静的殿里,仿佛带着千钧之重。殿内的空气仿佛也为之一滞,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投在墙上的影子剧烈地晃动了一瞬,才重新稳住。
司马懿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粗粝的石面:"陛下……"
"朕把叡儿托付给你。"曹丕的目光缓缓收回来,沉沉地压在司马懿脸上,很重,很稳,像把一辈子所有未能言明的信任都叠在一处,尽数托出。
那目光压下来时,仿佛带上了此生全部的重量,"替朕好生辅佐他,替朕守好大魏。"
司马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滴泪蓄了太久,久到连眼眶都承载不住它的分量。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任由那湿痕留在皮肤上,像要把这一刻钉进骨头里。
眼泪又落了一滴,两滴,无声无息地,在手背上渐渐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臣,领旨!"
那三个字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哽咽与颤抖,却一字一字咬得极重极重,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在石头上刻下最后的铭文。
曹丕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慢慢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放手的、近乎释然的安详。
"好了,"他说,"下去吧,朕要歇息了。"
司马懿跪在那里,又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缓缓起身,退后三步,朝曹丕深深一揖。
那一揖弯得极低极低,低到额前碎发几乎触到衣襟,低到整个脊背弓成一道虔诚而悲恸的弧。
他的肩在微微发颤,手指攥着袖口,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殿内摇曳的烛火,背对着榻上那个日渐稀薄的身影,又立了两息。
那两息漫长得像一生。他的肩胛在衣袍下微微起伏,呼吸沉而重,一下一下地,像最后的钟摆。
然后他迈步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