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发小 (第1/2页)
周小曼订的雅间在棠溪别院中院的二楼,推开窗能看见花园里的那棵大银杏。银杏树在这个季节全是绿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整个花园罩在荫凉里。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落了几片叶子,没人收。
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惠风和畅”,落款看不清,印章也模糊了。窗户是木格窗,窗纸换成玻璃的了,但保留了木格,从屋里往外看,风景被分成了一个个小格子。远处是花园的绿树,再远处是城墙的轮廓,灰蒙蒙的,和天色融在一起。
程京京到的时候,周小曼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壶茶,喝了大半,杯子旁边有一小碟瓜子,瓜子壳堆了一小堆,她用瓜子壳在桌上摆了个花形。
“你怎么才来?”周小曼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
“公交车慢。”程京京坐下,把包放在身后,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
周小曼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亮,灯光下微微泛着光。程京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注意到周小曼化了淡妆,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化法,是轻轻地扫了一层粉底,描了眉毛,口红色号选了一个粉豆沙,像盛开之前的花蕾。
“你点菜了没?”程京京问。
“等你呢。你点。”
程京京把菜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酸菜鱼,回锅肉,干煸豆角,葱烧海参,还加了一个凉拌木耳。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喝什么?”周小曼问。
“你不是说这家的黄酒不错?”
“你喝酒?”
“你离婚了,我陪你喝一杯。”
周小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她喊服务员上了一壶黄酒,温的,白瓷酒壶,壶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又点了两碟小菜,一碟桂花糯米藕,一碟五香牛肉,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酒先上来。周小曼倒了两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酒面上浮动着细小的气泡,很快就散了。
“来,先走一个。”周小曼端起杯子。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程京京抿了一口。黄酒不烈,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米香,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点点暖意。她不太懂酒,但这个她觉得好喝。
菜陆续上来。酸菜鱼用的是黑鱼,片得薄,在汤里微微卷着边,像花瓣。回锅肉的蒜苗碧绿,肉片酱红,每一片都带着焦边。干煸豆角煸得皱巴巴的,盛在竹编的浅篮里,垫着一层吸油纸。葱烧海参的葱段炸得焦黄,海参软糯,盘底的酱汁浓稠发亮。
周小曼吃得不多,喝得多。第二杯的时候就开始说话了。
“房子归他,车归他,存款一人一半。”她把一块回锅肉在碟子里翻了翻,没吃,放下筷子。“没有孩子,干净。”
程京京在吃酸菜鱼里的酸菜。酸菜切得细,咬起来咯吱咯吱的,酸味正,不呛。“嗯。”
“你说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他了呢?”
程京京想了想。“当初你也觉得他挺好的。”
“那是当初。”
“当初也是你选的。”
周小曼被这句堵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你能不能不说这种大实话?”
“你问我的。”
周小曼瞪她,但没生气。她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同班,座位前后桌,一起上厕所,一起在小卖部门口分一袋辣条。初中不在一个班了,但放学还是一起走。高中毕业后各奔东西,联系少了,但那种“老友”的底色没变过——不管隔多久见面,坐下来就能接上话,中间没见面的那些年像不存在一样。
程京京从小就是这样。不好听的话她不会说,太假的话她也不会说。剩下的大实话,挑挑拣拣地说。周小曼习惯了。
“你呢?”周小曼忽然问。
“我什么?”
“你那个不婚主义,还坚持着呢?”
程京京夹了一块海参,嚼了两口咽下去。“一个人不好吗?”
海参本身没什么味道,但酱汁调得好,咸鲜浓郁,裹在软糯的海参上,嚼起来满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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