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傅霁川的故事 (第2/2页)
他终于说到了结局,声音反而彻底平静下来,“那一年,我三岁。很多事情懵懂,却又奇异地什么都懂了。”
他偏过头,下颌蹭了蹭她的额发,语气带上了一点故作轻松的调子:
“其实他们的决定没错。你看,我在傅家过得很好,身体也康健起来,锦衣玉食,读书习武,如今也算身居官职。侯府待我不薄。”
温以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
她感受着他胸膛下平稳却略显压抑的心跳,听着他用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讲述着那个三岁孩童被整个至亲家族彻底抛弃的过往。
结合之前零碎的传言与他此刻的讲述,真相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先帝听信钦天监,厌弃皇长孙;
生身父亲,彼时的宸王、如今的陛下,为了那个至尊之位,冷漠地将亲子视作需要割舍的负累;
生身母亲,如今所谓的母仪天下,却早已不再是“他的”母亲;
其他兄弟各有归处,或封王或赐府,唯有他,这个本该最尊贵的嫡长血脉,却被剔除玉牒,成了寄养侯府的“四爷”。
三岁稚子,何错之有?
不过是一场星象妄言,几场世事巧合,便背负了全部罪责,成了权欲与愚妄之下,最无辜也最便利的祭品。
他说这是最好的选择,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可温以贞却清晰地听见了他平静之下的暗涌——
那是一个三岁稚子在懵懂中感知到被全世界厌弃的恐惧,是二十年来午夜梦回或许都难以真正释怀的孤寂,是必须用强大的理智不断说服自己“这样更好”的无奈与伤痛。
不知道这近二十年他是如何走过来的,从名姓被剥离的弃儿,到十七岁名动京华的状元,再到如今令朝野侧目的大理寺少卿。
这其中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隐忍甚至凶险。
更不知他每次在金銮殿见到那位高坐明堂的“君父”时,心底掠过的是凉薄,是怅然,还是早已平复的波澜。
傅霁川说完,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空茫了。
他不再言语,只是俯身,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香。
温以贞支撑着坐了起来,用力地回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他。
许久,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要我说,是那些人太蠢了,看不懂天意。是你太珍贵了,你知道吗?珍贵到连老天都要用一场异象来标记你的出生。”
傅霁川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但是你做得很好。”温以贞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语气温柔却笃定,“放心,那场落在你出生那年的大雪,已经停了。现在,太阳出来了。”
她稍稍拉开距离,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定安侯府为你重新取名‘霁川’,‘霁’之一字,不正是雨雪初停、天光破云的意思吗?所以你的人生,早已雪停日出了。”
傅霁川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空茫,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苦笑:“那太阳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