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每一次的请安 (第1/2页)
她细细道来:“姓梁,是个举子,马上要来京赶考。家里人口简单,人也老实。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不比给人做妾强?我瞧着,配她正合适。”
傅霁川静静听着,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母亲考虑得周到。”他淡淡道。
老夫人笑了笑:“那孩子是个好的,姑娘家的花期短,总不能为了做个妾就这么耽误着。我总得替她想着些。”
傅霁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清雅,是方才她送来的那壶新制的花茶。
可此刻喝在他嘴里,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老夫人见此刻没了旁人,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她指了指傅霁川腰间的荷包,笑问道:“现在可以跟母亲说实话了吧?是哪家的姑娘?瞧这手艺,可是用了心的。”
傅霁川垂下眼,避开母亲的视线:“并不是哪家的姑娘。”
“哎,还想瞒着我这老婆子?”老夫人嗔怪道,“你若要议亲,总得我这个做母亲的出面。难不成,你还不想娶人家?”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劝诫:“姑娘家可耽误不起哦。”
傅霁川抬起头,看着她。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殷切而温暖,是那种真心为他高兴的模样。
傅霁川哑声问道:
“母亲,你觉得……我可以娶妻生子吗?”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你……你在说什么?”
傅霁川再次垂下眼,那眼里的失落无法隐藏。
他望着手中的茶盏,茶汤微微晃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那倒影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碎掉。
“我这样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老夫人眼底倏地泛起一点水光,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养了他二十年,以为自己把这个孩子护得很好。
给他请最好的先生,为他铺最稳的路,在他每次被梦魇惊醒时守在他床边。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那些星象妄言终究会随着他的长大而被遗忘。
可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
那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最深处。
她望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儿子,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他刚入侯府第三年,老侯爷病逝。
那一夜,他才刚满六岁,一身素衣,跪在灵前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抓着她的衣袖,哽咽重复:“是我不好……是我克死了父亲……”
她抱着他哄了好久,一遍遍地说:“不关你的事,侯爷本就是老毛病,拖了好几年了,大夫都说迟早的事。不是你的错。”
可他还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发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最后,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说:
“霁川,你看,母亲还好好的啊。母亲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陪着你,好不好?”
他才终于渐渐停止了哭泣,哭累了,靠在她怀里,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承受着那份不属于他的罪责。
从那以后,他便日日晨昏定省,从不敢间断。
如果哪天她有个头痛脑热,他比谁都紧张,请医问药,守在床边,谁劝都不肯走。
二十年了。
他长成了能独当一面、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少卿,性子沉稳,心思缜密,仿佛什么都能扛得住,什么都能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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