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天真 (第2/2页)
后来渐渐密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扬州城笼了进去。
温以贞今天一天都在江南茶庄。
昌伯把账本搬了出来,厚厚一摞,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她一本一本地翻,一笔一笔地对,把温墨轩这些年的糊涂账理了个七七八八。
越理越心惊——茶庄的茶园被私自转租了三成,库房的好茶被低价贱卖了大半,账面上还挂着好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支出”。
“大小姐,您喝口茶吧。”昌伯端着一盏热茶进来,心疼地看着她,“都看了一整天了。”
温以贞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问:“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
她放下茶盏,看了看窗外。
一天没见到傅霁川了。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以前在京城,他们也不是天天见面,她从未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不知怎的,从午后开始,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悬着,落不到实处。
“小怜。”她唤了一声。
小怜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姐?”
“四爷今日来过吗?”
“四爷今早去了府衙,之后就没回过老宅,方才门房来说,四爷身边的墨七传了话,说四爷歇在归雁客栈了。”
归雁客栈?
温以贞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她拿起墙边的油纸伞,对小怜道:“备车,我去客栈看看。”
雨丝越飘越密,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很快就到了归雁客栈门口。
温以贞收了伞,快步走进大堂。
墨七正坐在大堂的角落里擦刀,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温姑娘?”他站起来,“这么大雨,您怎么来了?”
“四爷呢?”温以贞问。
墨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四爷在楼上。”
温以贞点了点头,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墨七一眼:“他今日……还好吗?”
墨七张了张嘴,想说“还好”,但看着温以贞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姑娘,”他斟酌着用词,“大人今日去了牢里,见了温墨轩,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
温以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原本急促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一遍遍回荡。
最终,她在傅霁川的房门前站定。
门板是普通的桐木门,就是一块光秃秃的木板。
她站在门前,像昨日他站在她的门前一样,手抬起来,停在半空中。
指节离门板只有一寸。
最终,那只悬了许久的手还是垂了下来。
额头轻轻抵在木头上。
木头是凉的,带着雨天的潮气,贴着她的额头。
门的那一边,有声音。
很轻,很轻。
是衣料摩擦的窸窣,是脚步踩在木板上的闷响。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她不知道他停在哪里。
也许在窗边,也许在桌旁,也许就在门的另一面,和她一样,额头抵着木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只有雨声。
铺天盖地的、不知疲倦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