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以身相许 (第2/2页)
温以贞掀开车帘,看着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的京城轮廓,那些高低错落的城楼、飞檐、屋脊,在阳光下泛着沉沉的灰色。
她在京城住过几个月,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觉得这座城池沉得压人。
虎口有黑痣的蒙面人被救了回来。
被铁锁缚住手脚,押在队伍中央的囚车里。
傅霁川亲自审了一路,用的是大理寺最拿手的审讯手段——不说话,不恐吓,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就这么晾着。
那人被晾了三天三夜,终于崩溃,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说了。
“端王府的人。”墨七低声向傅霁川汇报时,温以贞就站在门外,隔着薄薄一层木板,听得清清楚楚。
“此人叫胡四,是端王府外围的暗桩,在王府待了八年,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交代,六年前推温茗轩的人就是他。此次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抢回令牌,若抢不到,灭口’。”
傅霁川没有表情,只是将那枚从温茗轩指骨里取出的令牌在指尖翻了个面,塞回袖中,一个字都没说。
温以贞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她没有害怕,反而觉得踏实——端王慌了。
一个慌了的人,才会做出追杀灭口这种事。
他越是急,破绽就越多,尾巴就越藏不住。
三法司会审定在七月十九。
这是傅霁川回京后第一件事。
他连夜写了奏折,将扬州重查温茗轩案的全部经过呈报御前——开棺验尸的死因反转、令牌从尸骨中提取、贡茶中的寒酥散毒物检验报告、沧州遇袭的活口口供,一桩一件,条理分明,铁证如山。
折子递上去的当夜,皇帝将傅霁川单独召进了御书房。
没有人知道那夜傅霁川在御书房里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进去时天色尚明,出来时已是三更。
墨七在宫门外等着,看见自家四爷走出来,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眼底那片暗沉沉的东西,比进去时更浓了。
“陛下怎么说?”墨七小心翼翼地问。
傅霁川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准备三日后的大堂会审。”
墨七便懂了。
皇上将这块烧红的炭,丢回大理寺了。
七月十九,大理寺正堂。
大理寺卿坐于主位,刑部侍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分坐两侧,三法司齐备。
堂下站着大理寺少卿傅霁川,身后是温以贞和一应证物。
堂外围满了人——各部官员、各大府邸的探子、以及消息灵通的京城百姓,乌压压的一片,都想看看这位年纪轻轻的大理寺少卿,到底从扬州捞回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端王没有来。
来的只是一个王府长史,四十来岁,面容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精明算计。
他代表端王府旁听,名义上是对案件的关注,实际上是来盯场子的。
温以贞站在堂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那些身着官袍的大人物——大理寺卿坐在主位,面沉如水,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刑部侍郎和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也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面色各异。
她不紧张。
证据在箱子里锁着,证人在后院押着,毒物检验报告在傅霁川袖中收着。
六年了,她等的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