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夜 (第1/2页)
痛。
腥。
黏。
林清音睁开眼,掌心底下一片湿热黏腻。下意识一抹,满指猩红。血正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滴答、滴答,砸在身下那张僵冷的脸上。那人眉心一道细长的剑痕,整张脸被血浆糊得面目全非,可识海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爹。
这是她爹。
林清音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骨节都在颤。不对,她什么时候有过爹?她明明是个二十四岁的历史研究生,死前正窝在书斋里校注《天工开物》,起身倒水,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桌角,眼前一黑就断了气。
可现在,她却在这血海尸山里,满手是血,身下压着一具被叫作“父亲”的尸首。
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侧过头,见肩头的衣衫碎成布条,跟血肉黏在一块儿,一道狰狞的刀口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涌。万幸没伤到大脉,可按这失血速度,她也撑不了多久。
强忍着眩晕,撑着地坐起来,环视四周。
大。极大。厅堂开阔,两侧兵器架森然林立,刀枪剑戟乱七八糟地插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首,灰衣、短打,脸长得都不一样,唯有一点相同——双目圆睁,嘴巴大张,死不瞑目。创口全在要害,干净利落,下手的人是个高手。
抬头,门匾上“清虚”两个字被血污浸透了半边,烛火摇曳,光影晃动,活像个鬼域。
记忆像潮水倒灌进来。清虚派,江南边陲的一个小门派,武林里籍籍无名,三代传承,就剩几手粗浅的功夫。掌门林正阳,性子温厚,一辈子没跟人结过仇。
可如今,满门遭难。
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把那股呕意硬压回去。搞考古这些年,白骨、干尸见过无数,可那都是陈年旧物。眼前这些全是热乎的尸首,血气直往鼻子里钻。
然而,灵魂深处,另一个“她”在恸哭。那失去至亲的剧痛像岩浆一样喷涌,把五脏六腑都烧得生疼。原主的恨意、绝望、不甘,她全盘接收,半点不差。
“砰!”
门外火光一闪。
脚步声。
有人。
林清音头皮发炸,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一切。连滚带爬扑到门缝边,眯着眼往外窥视——院子里火把通明,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正挨屋翻检,动作熟练得像在拆家。为首那人背对着她,嗓音压得极低,可字字像冰锥,扎进她耳膜:
“……剖开他的胃。”
六个字,像针尖扎进太阳穴。
他们在找东西。在她爹身上找东西。
记忆碎片迸了出来——灭门前两天,父亲把一个黑蚕丝小袋塞进她手里,嘱咐她贴身收好。她当时正烦着练功,随手就塞进里衣里了。
此刻,那小袋正贴着她的小腹,隔着布料,隐隐发烫。
林清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顺着原主的肌肉记忆动了起来——厅堂后壁有道暗门,廊道尽头有个书架,书架后面是父亲早年私修的密道。踉跄着起身,冲向书架,左肩每晃一下,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可她不敢停。
身后炸开一声厉喝:“还有活口!”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啸而至!
“嗖——”一支羽箭擦着她肩头射过,直接没入墙壁,箭尾嗡嗡直颤。林清音扑到书架前,指尖沿着边缘摸索,触到一个隐蔽的凹槽,猛地向下一按——
“咔哒。”
机簧轻响。书架无声向左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一头撞进去,反手拽动墙里的铜环。书架轰然合拢,把外面的火光和喊杀声彻底隔绝,眼前只剩无尽的黑暗。
顺着湿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喘息得像破风箱。冷汗混着血水糊了满脸,滴答坠落。她死死按住衣袋,那黑蚕丝小袋烫得像块烙铁。
“轰!”
书架遭受重击。
“暗门在这儿!”有人嘶吼。
“给老子砸开!”另一声厉喝。
心跳得像擂鼓,几乎要冲破喉咙。她仰头瞪着黑暗,拼命挖掘原主的记忆——这密道她从来没进来过,父亲只说通向后山,却从没带她走完。
“咔嚓!”书架木裂的声音刺耳。
必须做点什么。
右手食指突然传来灼痛。
低头,借着书架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惊见食指上多了一枚铜色的指环。指环上密密麻麻镌刻着细小的符文,正明灭闪烁。
脑海里轰然一响,一行行莹蓝色的光字在黑暗中悬浮显现,字迹清晰得像刻出来的一样:
【检测到适配宿主。穿越者身份认证通过。华夏文明最后传人身份确认。绑定中——国家文明传承系统。】
愣了一瞬,差点骂出声。
系统?
稗官野史、志怪传奇看了不下百卷,这玩意儿她熟。可当它真真切切悬浮在眼前,第一反应是——失血过多的幻觉?
系统没理会她,光字继续刷出来:
【绑定成功。宿主当前生理状态扫描:左肩贯通伤,失血量约500毫升,轻度脑震荡,内腑震荡。若40分钟内未获有效救治,存活概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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