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底气 (第2/2页)
“这法子好。”王宸点头,“王先生不是总说,八股文的最高境界就是‘代圣人立言’,让人瞧不出你个人的痕迹么?你这次就试试。”
“好。”陈瑾举起杯,“多谢二位提醒。来,敬你们一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
……
送走王宸和张懋修,天已经全黑了。
陈瑾没急着回书房,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四月的晚风软软的,带着一股槐花的甜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了花,一串串细碎的白花从枝叶间垂下来,月光一照,薄薄的一层,像落了雪似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书的时候,每回大考前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他靠的是课本和笔记,一遍一遍地翻,翻到书角都卷了边。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除了肚子里的东西,肩膀上还扛着一整个家的念想。父亲的,母亲的,王学曾的,还有沈清漪那双清亮亮的眼睛里头没说出来的期待。
不能输啊!
“少爷,夫人请您过去。”穆莺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瑾回过神,转身往正房走。
林氏正坐在灯下做针线,见儿子进来,把手里的活计搁下,拍拍身边的椅子:“来,坐下。娘跟你说几句话。”
陈瑾挨着她坐下。
林氏拉起他的手,就着灯上上下下端详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头全是慈爱,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瑾儿,后天就要考了,娘不跟你絮叨那些大道理。就一句话……不管你考没考中,你都是娘的好儿子。别给自己压太沉了,啊?”
陈瑾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点点头:“娘,孩儿知道了。”
“你爹那个人哪,嘴硬心软。”林氏叹了口气,“他心里比谁都盼着你能中,可他不敢说,怕给你添担子。你别怨他。”
“孩儿不怨。爹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氏点点头,从针线篮里摸出个香囊递给他。
蜀锦的料子,针脚密密实实的,正中绣了个端端正正的“魁”字,一看就知道下了不少功夫。
“这是娘给你绣的,里头装着从文殊院求来的护身符。考试那天贴身带着,保平安。”
陈瑾接过香囊,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个“魁”字,然后郑重地收进怀里。
“谢谢娘。”
林氏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考试那天多带件衣裳别着了凉、干粮要带够、笔墨提前试好,这才放他回屋。
……
……
又是一天过去,明儿就是县试。
陈瑾把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上清点。毛笔三支,小楷中楷大楷各一;墨锭一方,砚台一方,水注一个;干粮一包,锅盔和肉干,顶饿;茶水一壶;再就是一条干净手帕。照王学曾教的,他把毛笔提前泡开试了试,笔锋都顺,墨锭也提前磨了一点试了浓淡,不浓不淡,正好。
一切收拾妥当,他在桌前坐下,闭上眼,把《锦城春深图》唤了出来。这一次他没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记录,只是把目光落在画面正中的青羊宫混元殿上。那殿宇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了些,殿前两棵古柏的枝叶像在风里微微摇动。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幅画给他的,不光是那些“先知”的信息,更是一份底气。不管碰上什么难关,只要心里头能保持清明,这幅画就总能在哪儿给他指出一条路来。
心如明镜。那老和尚送他的四个字,这会儿总算嚼出更深的滋味了。
他睁开眼,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