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县试(下) (第1/2页)
县试第一场考完,陈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什么都不想干。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吃过早饭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穆莺儿在花圃里浇水,他就歪着头看,看水珠从她手里洒出去,落在叶子上闪闪发亮。树上有鸟叫,他也听,听久了就闭起眼,什么都不想。什么书,什么文章,统统丢到脑后。
林氏从廊下经过,见他这副懒散模样,忍不住念叨了两句。可嘴上念着,眼里却是藏不住的高兴……儿子这段时间实在太苦了,是得好好歇一歇。
到了第二天,陈福从县衙跑回来,气喘吁吁的,还没进大门就嚷开了:“少爷!少爷!第一场榜贴出来了!您的考号,头几行!第二场有资格了!”
陈瑾接过誊抄的榜单扫了一眼,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第一场的四书文和试帖诗他都写得极稳,要是没过那才叫奇怪。按规矩,县试第一场是正场,取了就可以直接去府考。但要是想拿好名次,后面的场次一场也不能少。
“下一场什么时候?”他把誊抄的榜单折好递回去。
“两日后。”
两天,够了。陈瑾没有耽搁,当天就去了王学曾家。王学曾正在书房里写字,笔还没搁下,抬头看他一眼,也不寒暄:“第一场过了?”
“过了。学生来请教第二场。”
王学曾点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又转身从抽屉里摸了张纸出来。
“第二场跟第一场不一样……四书文一篇,性理论或者孝经论一篇,还得默《圣谕广训》,大概百来字。四书文你不用我操心了,性理论得另下点功夫。”他顿了顿,拿手指敲了敲桌面,“性理之学,重在阐发义理,不在辞藻。你读《近思录》的时候,留意过里头的论辩没有?”
陈瑾老实点头:“读过一些,但不够深。”
“回去把《近思录》里论‘为学’和‘致知’的那几章再读一遍,写一篇性理论拿来给我看。”
他把那张纸递给陈瑾,“这是《圣谕广训》的节选,回去背熟。默写的时候不许误写添改,错一个字就是乙等。”
陈瑾接过来看了一遍。纸上抄着“敦孝弟以重人伦,笃宗族以昭雍睦”什么的,一共十六条,大部分他都能背出来,只有几个字需要再抠一抠。
“多谢老师。”他收好东西,鞠了一躬就回去了。
回到家里,陈瑾把自己关进书房,一边翻《近思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圣谕广训》。穆莺儿端茶进来,见他把书页翻得哗哗响,嘴里还叽里咕噜的,不敢出声,轻轻放下茶碗,踮着脚退了出去。
很快第二场考试来了。
还是那个考棚,还是那间号舍。陈瑾坐下来研墨铺纸,等卷子。
试卷发下来,第一题是四书文,出《孟子》那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道题他早先就写过,心里有现成的架子,破题、承题、起讲顺着就往下走,中股后股对仗求稳,不刻意求什么新意。
第二题性理论,题目是“论致知在格物”。他愣了一下,脑子里浮起《近思录》里程颐那句“格物者,穷理之谓也”。从格物致知起笔,推到穷理尽性,再落到读书人的修身功夫上,一层一层往下写,不枝不蔓,写完自己觉得还算通透。
第三题默写《圣谕广训》。陈瑾深吸一口气,提起笔,一笔一画地写。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在心里过一遍,写到“完钱粮以省催科”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个“催”字,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写成“摧”,才敢往下走。最后一个字落了笔,从头到尾默念一遍,一字不差,这才长出一口气。
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穆莺儿在门口等着,迎上来就问:“少爷,第二场怎么样?”
“还行。”陈瑾笑了笑,“默写没错。”
穆莺儿不太懂默写错不错是什么意思,但见少爷脸上轻松,也跟着高兴起来。
第二场榜很快贴出来,陈瑾的考号又在前面。然后就是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一场一场往下熬。
第三场的内容更杂了……四书文或经文选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还要把前场《圣谕广训》的开头两句再默一遍。
陈瑾选了经文题,出的是《周易》那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道题他之前跟穆莺儿讨论过。那回他背诵《易传》,穆莺儿歪着头问“天行健”是什么意思,他用大白话解释了半天。现在要写成八股反倒顺手……因为想得透彻,下笔的时候一点不涩。
律赋他却写得有些吃力。赋这种体裁他练得少,对仗、用典、辞藻,处处讲究。最后他选了“锦江赋”做题,从锦江源头写起,写到它流过成都时的繁华,再写到汇入长江时的壮阔,磕磕绊绊的,好歹没出格。
试帖诗以“夏雨”为题,限“侵”字韵。他握着笔出了一会儿神,想起在浣花溪边淋过的雨,片刻便写了出来:“骤雨过溪林,凉生暑不侵。跳珠喧荷叶,飞练下松岑。野老披蓑急,村童逐犊深。书窗宜趁晓,莫待日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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