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府试 (第1/2页)
五月二十,府试头一天。
天还黑得像锅底,陈瑾就醒了,躺在床上,外头更鼓声一下一下地敲过来,心里倒出奇地静,没慌,也没乱想。
起来洗漱,换了件半旧的青布直裰……穿惯了的衣裳,自在。
林氏过来替他整了整领子,把一个新绣的“魁”字香囊塞进他衣襟里,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在胸口按了按。
陈继宗站在门口看了儿子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陈瑾点点头,带着陈福和穆莺儿出了门。
卯时一刻,府衙门口已经聚了上千号人,火把烧得通明。
考生们按县籍排成一溜一溜的,陈瑾站在华阳县的队伍里,前后都是熟脸……王宸在他前头,张懋修在后头,彼此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头。
张懋修凑过来压着嗓子说:“陈兄,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府试得连考三天,夜里得住里头。我爹说过,那考棚又闷又热,不是人待的地方。”
陈瑾只回了句:“忍忍就过去了。”
卯时三刻,考棚大门从里头缓缓推开。
四个提灯的小童鱼贯出来,站到四方。
一名考官亮着嗓门念了考场规矩,然后点名,一个一个往里进。
验考引,对相貌,通过了就由小童领着往各自的考场走。
陈瑾分在了丙号。
跟在小童后头穿过长长的甬道,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口杵着两个军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是第二道搜检……
除了考引,什么都不准往里带,笔墨,纸,连盖的棉被,全是考场统一发。
陈瑾把考引递过去,一个军士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另一个上前搜身,从肩膀一路摸到脚踝,连束发的簪子都拔下来对着光瞅了瞅。
“进去吧。”
军士把考引还给他,侧身让开。
陈瑾整了整衣裳迈进去。
丙号考场是座大敞的殿,里头一排排隔间用木板隔开,窄窄的,五尺见方,刚好搁一桌一椅。桌上笔墨纸砚都摆好了……墨是新锭,砚是青石砚,纸是考场特制的毛边纸,厚得糙手。隔间角落里卷着床棉被,干净倒是干净;另一角搁了只夜壶。
陈瑾找到自己的座号,把考引放桌角,坐下来。
隔板把他和隔壁完全隔断了,只听得见隔壁考生挪动东西的细碎声响。他闭了眼,慢慢调呼吸。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外头一声锣响……
府试第一场,帖经,开场了。
卷子从隔间前头的缝隙里塞进来。
陈瑾展开一看,是张长卷,上头印着《论语》《孝经》的段落,还有他自己报的《礼记》和《诗经》的节选。
他报的是通四经,卷子上要求按指定段落默写,一个字不准错漏,更不准添改涂抹。
他深吸了口气,提起笔。
考场发的湖笔,中等货,不如家里那几支顺手,但弹性还成。
蘸了墨先在草稿纸上试了几笔,找到手感,才开始往正式答卷上落。
帖经这玩意儿,考的就是记性和书法。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不敢有半点马虎。
墨色得浓淡均匀,字迹得端正清晰,每个字都要老老实实落在格子里,大小一致。
写到《礼记·大学》那句“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手指顿了顿,盯着那个“治”字看了又看,确认没写成“持”,才敢往下走。
写了大概一个时辰,手腕子开始发酸。
刚搁下笔活动一下,隔间前头的缝隙里又塞进来个小竹篮……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豆腐汤,还有一壶清水。
陈瑾端起来慢慢吃,饭菜清淡,味道倒还成。
嘴在嚼着,脑子已经在过下午要默的那些段落了。
吃完歇了一炷香的工夫,又提起笔。
黄昏时候,写到最后一个段落……《诗经·豳风·七月》。
这篇他背得烂熟,反倒写得更慢。字数多,一不留神就容易错,当写到“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笔尖忽然虚了一下……“蟋”字的虫字旁落笔太轻,有点模糊。
他心里一紧,不敢改,也不敢描,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写。
万幸,就这一处。
写完通读一遍,确认没什么错漏,伸手拉了桌边的小铃。
叮铃。
清脆的一声,在静悄悄的考场里格外扎耳。
两个考官走过来,一个把他的卷子糊了名封进木匣,一个收走了桌上的笔墨。
天已经黑了,油灯重新送进来,豆大的火苗在墙上晃来晃去。
隔壁传来考生翻身的窸窣声,远处有人低低地咳嗽。
陈瑾合衣躺在薄被上,把香囊攥在手心里,望着头顶模糊的梁架。
夜风从隔板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