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七月流火,读书听蝉 (第2/2页)
这么热的天,她还专门做了酸梅汤送过来。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沉。
不多时沈府的丫鬟果然来了,提了个小食盒,里头搁着两壶酸梅汤和几块绿豆糕,笑嘻嘻地说:“陈公子,小姐讲,天热,您读书辛苦,喝点酸梅汤解解暑。”
陈瑾接过食盒,让穆莺儿赏了她几文钱,丫鬟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打开一壶倒了杯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热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好喝。”
他脱口赞了一句。
穆莺儿也倒了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真好喝!沈小姐这手艺,真绝了。”
穆真真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瑾把剩下的酸梅汤收好接着看书。
穆莺儿和穆真真在边上坐着做针线,谁也不出声,亭子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针穿过布帛那一点细细的簌簌声。
傍晚夕阳把花园里的草木染成一片金红。
陈瑾放下书伸了个懒腰,走到亭边看那片荷塘。
夕光铺在水面上,粼粼地闪着碎金。
几只白鹭从远处飞过来落在塘边,低头啄食。
“少爷,今儿看了一整天书,累了吧?”穆莺儿走过来递了块绿豆糕。
“还好。”
陈瑾接过来咬了一口,“莺儿,你说院试我能过吗。”
“当然能。”
穆莺儿答得一点不含糊,“少爷县试案首,府试第四,院试肯定也能考好。”
“那可说不准。”
陈瑾摇摇头,“院试主考是提学官,京城来的,门槛高得很。比府试难了不止一截。”
“难就大家一起难,谁怕谁。横竖少爷怎么都比旁人强。”
穆莺儿一脸认真,“奴婢见过的读书人里头,没有比少爷更聪明的。”
陈瑾笑了:“你见过几个读书人?”
“好几个呢。”
穆莺儿掰着指头数数,“王公子,张公子,周公子,还有府学里那帮人,一个都比不上少爷。”
陈瑾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这丫头对他的信心,比他自己还足。
穆真真把针线收拾好了,站起来轻声说了句:“少爷,该用晚饭了。”
陈瑾应了一声,三个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兔亭。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在花园的石板路上叠在一处。
夜里陈瑾在自己房里接着看书。
穆莺儿在旁边磨墨,穆真真在灯下做针线。
房里静静的,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
读到《左传》里城濮之战那一节,他忽然停了笔,心神沉入识海想翻翻《锦城春深图》里关于这场仗的详细记载。
可画卷里春秋战国的内容少得可怜,基本上是明代以后的事。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把心思拽回来,继续低头看书,写札记。
穆真真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少爷,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陈瑾摇摇头,“就是读乏了。”
“那早些歇着吧,明日再看也一样。”
“再看一会儿。”
穆真真不再劝了,低下头接着做手里的活计。
夜深下去,窗外蛙声越来越密,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音乐会。
陈瑾终于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一弯月牙挂在半空,银亮亮的光洒在院子里的芙蓉树上。
再过一个月,芙蓉花就该开了。
他想起沈清漪信里那句“秋凉时,青羊宫赏菊,浣花溪赏芙蓉”,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回过头,穆莺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穆真真还坐在灯下做针线,一针一线,很慢,很仔细。
“真真姐,去睡吧。”陈瑾轻声说。
穆真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收拾好针线起身出去了。
陈瑾吹了灯躺到床上合了眼。
脑子里浮起穆真真刚来那天那双惊恐不安的眼睛,浮起她跪在地上说“奴婢做牛做马报答表弟恩情”的样子,如今她总算慢慢安顿下来了,脸上也有了笑影子,这让陈瑾觉得,自己做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