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3章 第一处道场,废矿有了根 (第2/2页)
秦长青把石花递给她。
“给姜璃。”
洛清寒左手接过。
“治手?”
“先沉火。”
“我的手呢?”
“她会骂你。”
洛清寒点头。
“那就是能治一点。”
秦长青看了她一眼。洛清寒把石花收好。她没笑。
但眼里那点紧绷松了一线。秦长青转回身,伸手去碰残片。指尖触到残片边缘时,矿洞里的冷忽然退了一步。
冷意没往外散。径直往他脑中钻去。黑色碑石立在一片空地上。
碑很高。碑面没有功德名。也没有宗门榜。
只有一条一条被刀刻出来的细纹。一个老人坐在碑前。头发全白,袖口沾着石粉。
老人手里拿着一块碎碑,递给一个少年。少年没有脸。也许是太远。
也许是他看不清。老人说:“育人碑碎片,不认灵力。”声音很慢。
“它认人。”
少年低头看碎碑。老人又说:“碑不是拿来记功的。”
“是拿来记弟子的。”
秦长青指尖一凉。画面断了。矿洞仍在。
残片仍埋在寒砂里。洛清寒站在三步外,左手按剑,右手固定在身侧。秦长青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内侧那层淡灰,比刚才深了一点。他记得老人说的话。却不记得老人是谁。
也不记得那个少年是谁。秦长青把手收回袖中。洛清寒道:“师尊?”
秦长青抬眼。
“回去。”
洛清寒看着他。她听见师尊声音和平常一样。可断剑缺口那点青色刚才缩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她只道:“好。”回到洞口时,姜璃已经站在小黑炉旁,手里拿着铜针。
“拿来。”
洛清寒把石花递过去。姜璃接过,只看一眼,眉头就松了一点。
“矿渣里长的?”
秦长青道:“嗯。”姜璃把石花掰开。冷汁沾到铜针上,针尖红火退了半分。
她眼睛亮了。
“能沉火。”
苏掌柜立刻提笔。姜璃道:“别写石花仙草。”苏掌柜笔尖不停。
“矿渣生石花,能沉火。”
姜璃勉强接受。小禾扶着病童坐起一点。病童刚醒,眼睛还有些迷。
他看见姜璃手里的白色石花,小声问:“能吃吗?”姜璃道:“不能。”病童把头缩回去。
“苦吗?”
“石头味。”
病童想了想。
“那还是药苦一点好。”
小禾低头笑了。姜璃把石花碾进小碗里,兑上昨夜剩下的半口旧井水。水色慢慢转冷。
她走到洛清寒面前。
“手。”
洛清寒低头看右手。姜璃道:“我知道你不能动。坐下。”洛清寒坐下。
姜璃把旧布一层层解开。最里面的药布已经硬了。血和药灰黏在一起,揭开时拉着皮肉。
洛清寒额角出了汗。她没有出声。姜璃手停住。
“疼就说。”
洛清寒道:“疼。”姜璃继续揭。
“这次算快。”
右腕露出来时,小禾吸了一口气,又立刻捂住嘴。洛清寒的腕骨下方有一道旧裂纹。裂纹不是伤口。
是筋骨里面透出来的青黑线。线旁边还有几道细小红痕,那是昨夜断剑回应矿洞残片时,乱剑气往外冲过的路。姜璃按住药布边缘。
“你昨晚按住剑的时候,还是动了。”
洛清寒道:“剑动。”
“剑动也走你的筋。”
姜璃把石花冷汁滴在药布上。药布贴上右腕。洛清寒肩背猛地绷紧。
冷意钻进骨缝。疼一点没少,反而更清楚了。
姜璃按住她腕口。
“别躲。”
洛清寒道:“没躲。”
“你骨头想躲。”
洛清寒闭了闭眼。断剑被她放在膝边,没有握。秦长青看着那柄剑。
那道银灰旧痕仍留在洞深处。断剑没有再响。它缺口里的青色慢慢稳下来。
姜璃把药布缠好,又用粗麻固定。
“今日右手不能碰剑。”
洛清寒道:“昨日也不能。”
“昨日你用眼睛碰了。”
洛清寒沉默。姜璃把铜针插回发间。
“今日眼睛也少碰。”
苏掌柜在账册上添。石花沉火,可压右腕乱剑气一线。她写完,又看向秦长青。
“道场要起名吗?”
秦长青坐在洞口石边。矿洞开辟后,风从外面吹进来时,不再直冲病童。洞壁把风分成两股,一股绕过小黑炉,一股贴着地面走。破地方还是破。
石头还是冷。可冷不再咬人。秦长青道:“不用。”
苏掌柜点头。她写。第一处可守地,暂不命名。
姜璃看着那行字,忽然道:“不命名也好。”洛清寒看她。姜璃把废方收起。
“药王谷的丹房,名字一个比一个大。救不了人。”
洛清寒道:“青云宗的剑堂也是。”姜璃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少说青云宗,省点力气长手。”
洛清寒道:“好。”这次答得很快。姜璃反而不信。
矿洞外,有脚步声。不是青云宗弟子的整齐步子。也不是药王谷灵鹤落地的爪声。
是散修穿草鞋踩碎石的声音。苏掌柜合上账册。姜璃把废方往药箱下一压。
洛清寒左手摸到断剑,又停住。秦长青看向洞口。一个瘦小身影停在矿洞外十丈处。
没有进来。那人背着一只旧书箱,腰间挂着天机阁的小铜牌。正是先前收过拓印的小厮。
他站在碎石外,先看见洞口新沉下去的寒砂,又看见洞壁上隐约亮起的青灰脉线。他没多看。只把一卷纸放在地上,用石头压住。
“秦先生。”
小厮声音不高。
“坊市今早有三条消息。”
秦长青没起身。
“说。”
小厮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药王谷檄文已经贴到东荒三处药市,写着不得医治疫童。”
他竖起第二根。
“第二,青云宗有人打听废矿方向。”
第三根手指停了一下。小厮看了一眼洞内。
“第三,散修里有人说,长青门在黑石废矿落脚,一夜之间,废矿冷风不伤人了。”
苏掌柜笔尖一顿。姜璃皱眉。
“谁传的?”
小厮道:“散修传话快。也可能是青云的人故意放的。”他把地上那卷纸往前推了半寸。
“天机阁不白送消息。上次账册拓印的尾款,还差一笔。”
姜璃冷笑。
“你们倒会挑时候。”
小厮很认真。
“挑早了,消息不值钱。挑晚了,人可能死。”
姜璃被噎住。秦长青看着那卷纸。
“要什么?”
小厮没有立刻答。他的目光落在病童怀里的缺口碗上,又很快移开。
“不要人。”
他说。
“要第一碗药的证物拓印。”
矿洞里静了一息。姜璃眼神冷下来。小厮立刻补了一句。
“不碰原证。只要拓印。天机阁可以把药王谷檄文贴到哪里、谁盖了印、哪家药市先涨价,列给你们。”
秦长青道:“明日来。”小厮松了一口气。他后退两步,又停住。
“还有一句,不算钱。”
姜璃看着他。小厮道:“坊市里已经有人开始说,药王谷怕的不是疫童死,是疫童活。”他说完,背起书箱,很快消失在碎石路后。
小禾低头看病童。病童抱着缺口碗,刚醒没多久,听不太懂。他只问:“我活着,他们会怕吗?”
姜璃看着他。
“会。”
病童想了想。
“那我多活几天。”
姜璃把脸转开。
“先把药喝完再说大话。”
洛清寒坐在石边,右手被重新包住,左手没有握剑。洞深处的银灰旧痕安静埋着。道场没有名字。
门匾也没有。小黑炉里沉下去的火,洞壁上不伤人的冷风,病童怀里的缺口碗,和账册上刚干的一行字。第一处可守地。
暂不命名。秦长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节。淡灰藏在袖影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块黑色碑石。洞深处,残片响了一下。这次,洛清寒没有抬头。
她在看自己的右手。先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