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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灵舟夜归,白发十七

第146章 灵舟夜归,白发十七 (第1/2页)

药铃只响了半声,便被一只手攥住。
  
  小栓缩在靠窗的窄榻上,胸口起伏得很急。白日里退下去的热又从颈侧烧起来,汗水浸透发根,咳出的血沫落在枕边,颜色比伏筋炭还暗。
  
  灵舟刚钻进夜云,船身正被侧风压得倾斜。
  
  姜璃从旁边惊醒,撑着榻沿便要起身。她忘了左臂还垂在夹板里,肩头才往前一送,伤处便猛地抽紧。床边那只温药碗被她碰翻,半碗药泼在地板上,苦味一下漫开。
  
  “别动。”
  
  秦长青已经从舱门外进来。
  
  姜璃脸色发白,右手还在够药箱:“他不是炉针送热。手心烫,脚底凉,是寒根自己翻上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站着?”
  
  她话说得冲,气却短。最后一个字落下,人也晃了一下。
  
  秦长青把药箱放到她右手边,又用脚尖将地上的碎碗拨开:“你报药,我来。”
  
  对面传来剑鞘磕木的闷响。
  
  洛清寒已经坐起,左手握着旧鞘,受伤的右臂仍吊在胸前。她想用鞘尖勾下舱壁上的净水囊,船身恰在此时向另一侧一沉,旧鞘擦过铜钩,最深的裂口又崩下一片焦木。
  
  秦长青接住水囊。
  
  “躺回去。”
  
  洛清寒看了眼小栓:“我能守门。”
  
  “门没跑。”
  
  “人会。”
  
  她仍记得药王谷那些归弃链,哪怕灵舟已离谷百里,窗外只剩云,也不肯让舱门脱离视线。
  
  秦长青没劝第二遍。他把一张矮凳推到门边,让她坐着,旧鞘正好横住门槛。洛清寒这才松开半寸力,背抵舱壁,眼睛仍没闭。
  
  后舱也醒了。
  
  钱守常披着外衣过来,先摸小栓脚底,又看了眼汗色:“炉里那场假热退了,今晚这场躲不过。寒根化得太急,肺脉承不住。”
  
  姜璃咬着牙报出三味药:“青肺草一钱,冷藤心半钱,旧丹灰刮一线。水别多,半盏。火要压在碗底,不能冒白气。”
  
  钱守常翻开药箱,手停住了。
  
  青肺草的纸包已经空了。
  
  白日里那三匣净药全用进救人和生死炉,药王谷善后只肯放他们离开,没补一根药。钱守常又翻了两层,只找到几段被毒蜡浸过的草根。
  
  “这个不能用。”姜璃道。
  
  “我知道。”
  
  钱守常把草根放回去,声音有些闷:“后舱阿南和小禾的药也只够到明早。小满母女要用的养肺散,只剩一服。”
  
  灵舟忽然又是一斜。
  
  舱顶悬着的三盏小灯撞在一起,灯油洒出几点。洛清寒的旧鞘立刻压住门缝,没让滚来的铜药杵撞进小栓榻下。
  
  秦长青把净水倒进新碗,只倒了半盏。
  
  “冷藤心。”
  
  钱守常递来半截。
  
  “旧丹灰。”
  
  姜璃右手探进自己的袖袋,摸了两次才摸出一个扁瓷盒。盒底薄薄一层灰,是她从三纹生死丹外壳上留下的,原本想回去辨方。
  
  她把瓷盒递给秦长青,没有松手。
  
  “灰只有这些。”
  
  “够一夜。”
  
  “明早呢?”
  
  “明早回门。”
  
  姜璃盯着他。秦长青说得平常,手里却没有青肺草。少了这一味,冷藤心会沉在肺底,药力走得慢,小栓至少还要再熬两次热。
  
  “师尊,”她压低声音,“你别拿自己的气替药。”
  
  秦长青揭开灯罩,将一缕最小的灯火引到碗底:“看火。”
  
  姜璃还想说话,碗里的冷藤心已经浮起细泡。她只好把注意力压回药上,盯着泡边那圈灰色:“再低一点。对……停。现在下灰。”
  
  旧丹灰贴水即散,药汤没有冒白气,只从碗底翻起一圈极淡的红。
  
  秦长青扶起小栓,等他一口咳尽,才将药送到唇边。第一口全吐在他袖上,第二口咽下半边,第三口时,小栓烧得迷糊,牙关怎么也张不开。
  
  姜璃用右手捏起铜针:“刺承浆。”
  
  针还没落,她的手先抖了一下。
  
  那点抖很轻,针尖却偏了半分。
  
  她立刻收针,嘴唇抿得发白。
  
  秦长青从她指间取走铜针:“位置。”
  
  姜璃在自己下颌点了一下。
  
  铜针入穴,小栓牙关松开。剩下半碗药分三次喂下去,他胸口那阵急促起伏总算拉长,喉间仍有杂音,却不再往外咳血沫。
  
  喝到碗底时,小栓忽然醒了。
  
  他烧得眼神发散,右手却死死抵住碗沿。秦长青以为他要吐,便将药碗撤开一点,谁知那只手追着碗又按上来。
  
  “别倒。”小栓喘了两口,“留着。”
  
  姜璃俯身:“留什么?”
  
  “后面那个小妹妹,三口气才喘一回。她比我少。”
  
  后舱很静,小禾那声细弱的吸气隔着两层木板,仍能听见。
  
  小栓盯着碗底剩下的一层药,声音更低:“我在北炉拉过灰,挨热挨惯了。这碗给她。”
  
  姜璃右手压在膝上,指骨绷得发白:“她有她的药。”
  
  “钱大夫说只够明早。”
  
  “你装睡?”
  
  “没装。”小栓闭了闭眼,“听见了。”
  
  他在药王谷做药童时,学得最熟的从来不是药性,是一包药不够时谁该闭嘴、谁该从名册上让开。病得轻的让病得重的,能走的让不能走的,最后让着让着,人就进了归弃册。
  
  秦长青把碗重新送到他嘴边。
  
  小栓偏开脸。
  
  “喝完。”
  
  “我能熬。”
  
  “门里不按谁更懂事发药。”
  
  小栓还想顶住碗,手上却没有力。秦长青没有硬灌,只端着等。过了片刻,小栓自己转回头,把最后一口喝下去。
  
  “小禾明早若缺药呢?”
  
  “算在我账上。”
  
  “你有药?”
  
  “我会去找。”
  
  小栓觉得这话不算答案,可药力已经沉下去。他眼皮合上前,仍攥着秦长青沾了药汤的袖口:“别把我送回去换。”
  
  “不换。”
  
  那只手这才松开。
  
  钱守常擦掉他颈侧的汗,重新数息。
  
  八息。
  
  停一停,又接上第九息。
  
  “今夜要有人看着。”他说。
  
  “我看。”姜璃道。
  
  “你拿针都偏了。”
  
  “船晃的。”
  
  话音刚落,灵舟已经穿出乱云,平得连灯芯都没动。
  
  姜璃低头把扁瓷盒盖好,不再争。
  
  洛清寒从门边站起:“我不碰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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