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靠水吃水 (第2/2页)
张三郎手里的竹签停在嘴边:“钱老黑又不是拦头,凭什么在码头上收规钱。”
“凭他是孔押司的人,刑房管着缉捕狱讼,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扣货船。码头上哪个摊贩敢得罪刑房的太岁?”
贺拦头把腰里的麻绳重新系了系,“钱老黑前几年在码头占了间旧货栈,门上贴着孔押司的名帖,闲汉不敢近他身。”
“遇着生客来卖河鲜,他先扣下验货,再故意说货次,逼着人家低价转给他,转手才让码头牙人过秤。”
“渔户吃了哑巴亏还不敢声张。你跟孙伯一道的,这事说给你听,别往外传。姓钱的手伸得长,但也有个人盯上他了。”
“谁?”
“徐县尉。上回有个山民被钱老黑堵着要规钱,徐县尉手下的弓手刚好巡逻经过,盯着看了好一阵。”
“徐县尉是吏转官,最烦这种私牙打着衙门旗号敲诈。张贴司你久在吏房,有些事比我还清楚,要是手头有信儿,可以跟徐县尉通个气。不过这话我可没说过。”
他走开几步又转回来,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桩,张大掌柜昨天到码头上来接货,看到孙伯的摊位了。”
“他说原来三房不光是占了祖田,还让看门老狗出来摆摊,丢人现眼。这话我说给你听,可莫说是我传的。”
张三郎把竹签搁在摊子上,没有接话。
鄄城县衙在册的拦头一共三个,分守城门、街市、码头三处。
名义上归县衙管辖,每月领一份微薄的廪给,实际干的却是站在官民夹缝里讨生活的差事。
这些人多是街面上混出来的,拳脚硬、嗓门粗、懂得三教九流的规矩。
正经吏员瞧不上他们,地痞泼皮又忌惮他们的县衙身份,以及手里那张官府的税引。
贺拦头守码头十几年,船老大卸货超了数,他扫一眼就知道该补多少税。凡是走这段运河的商队,少不得要使几贯钱拜码头。
新来的摊贩不懂规矩,他吼一声比抽鞭子还管用。
正是这份官私通熟的分寸,才镇得住码头上几十个摊贩和常年往来的货船。
贺拦头和县衙中人都混得脸熟,却自成势力,手下十来个直司、街子做副手,每人又带着两三个徒弟或者子弟帮衬。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贺拦头一声吆喝便能聚起数十人。这些人中只有贺拦头一人吃县衙的廪给,其他人的吃喝就全靠这码头了。
他要真和钱老黑较真,哪怕是孔押司都得给几分面子。
只不过,能混出点名堂的人,哪有傻子?
贺拦头虽然不满钱老黑在码头伸手,但也不愿跟他背后的孔押司撕破脸,这才故作不经意的提醒张三郎,可以找县尉徐楷。
贺拦头走后,老孙头凑过来:“三郎,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张三郎眯起眼睛冷笑,“你的摊子是交了税的,贺拦头认,户房认,钱老黑再来就让他拿税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