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自己信吗 (第2/2页)
孔佑安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钱老黑的呼吸粗重了半拍。
“他说他来退规钱。可那天他进了院子,手里拎着两封点心,说是给孙伯赔礼。那三枚银豆子我倒是看见了。只不过却是有人暗中委他相赠,被我拒绝罢了。”
“他说他回了城北家里,我尾随行凶。第一,我从来不知道钱老黑住在哪里。他一个街市码头收规钱的私牙,难道会把住址挂在胸口?”
钱老黑嘴角的痣抽了一下。
“第二,从城东苦井巷到城北,穿过正街、绕过县衙、再过两条巷子。九月初八那天日落是戌时三刻,宵禁是亥时。”
“酉时末天还没黑透,街上挑担的、推车的、收摊回家的,到处都是人。”
张三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若是一路跟着钱老黑和驴三从城东走到城北,街上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看见?”
驴三的喉结动了动。
“第三,”张三郎伸出自己的手,“我是刀笔吏,写了十来年案卷。钱老黑和驴三在街市上混了这些年,码头扛包、街市收钱,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看着钱老黑包着布条的左手。
“他们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一个病病歪歪的文弱贴司,从他们两个人手里抢走三颗银豆子,还砍断了钱老黑一根手指。”
“钱老黑,你倒是说说,我当时拿刀砍你,你是站着不动让我砍的?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如果你们就这点本事,怎么混到现在的?”
钱老黑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那是趁我不备,俗话说暗算无常死不知……”
“趁你不备。”张三郎打断他,“你说你挨了一闷棍栽倒在地,我蹲下来搜你怀里,你伸手来挡,被我砍断了手指。你挨了一闷棍,栽倒在地,还有力气伸手挡刀?”
钱老黑的嘴张开又闭上。
张三郎转向孔佑安,“还有这菜刀。钱老黑说我是从他家灶房随手拿的。可按照他方才画的宅子格局,灶房在院子的东边,卧房在西边,中间隔着一个天井。”
案上摊着一张纸,是方才钱老黑画的宅子图。
墨迹还没干透,歪歪扭扭画了几条线,标着灶房、卧房、院门。
张三郎点了点那张图,“我若是蓄谋劫财,就该自备凶器。我若是临时起意,第一次去钱家,天又快黑了,怎么知道灶房在哪?”
“摸黑找到灶房,拿了菜刀,再摸到卧房,钱老黑你在卧房换衣裳换了多久?你是在卧房里绣花呢?何况你说驴三就在灶房烫酒!”
“就算驴三没看见我,你钱老黑没有家人,没有左邻右舍?”
钱老黑额头的汗珠子滚下来,“你胡说!你……我……他这个……”
孔佑安端起茶盏,盖子碰着盏沿,发出细碎的瓷器声。
钱老黑猛地抬起头,“张贴司,你莫要狡辩!城北住的都是富贵人家,天黑就关门闭户,不像你们城东那些穷鬼天黑还在街上游荡。没人看见你,有什么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