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眼看他起高楼 (第2/2页)
“问你过得怎么样。”喜妹儿的声音很低,“孙阿公说挺好的,也没要他的钱和炮仗。他没说什么就走了。”
张三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粟米粒煮得开花,稠得刚好。
如今家里不缺钱,喜妹儿煮粥也舍得多放米了,甚至经常做干饭来吃。
林巧儿端着菜走过来,看看张三郎的脸色,又看看喜妹儿,低下头退回灶房。
林秀儿从灶口探出头,嘴里还含着根枯草,“张三叔,今天巷口有人放炮仗,响了好半天。”
房中一时寂然,没人说话。
跟旧宅不同,张家大宅今日换了天地。
张守仁亲自站在门口,穿了一身簇新的青绸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见人就拱手。
两个伙计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茶盘,茶碗里是上好的团茶,热气袅袅。
“哟!李掌柜,里面请里面请。家父在正堂候着呢。”
“赵兄,您也来了?快请快请。”
“宋掌柜,您这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巷口的爆竹碎屑铺了厚厚一层,红纸片子被风卷起来,在半空打个旋,又落下去。几个孩子在碎屑堆里翻捡没炸的哑炮,你争我抢,嘻嘻哈哈。
宝哥儿俨然孩子王,扬着小脸被簇拥着,嘴角上翘又想矜持些,导致唇线抖动,嘴角忽上忽下好似中风。
张父坐在正堂的官帽椅上,穿了一身青灰绸袍,腰里系着新打的银丝带钩。面前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礼盒,红纸包的、锦缎裹的、木匣装的,堆得满桌子。
“张翁,恭喜恭喜!”一个胖乎乎的绸缎庄掌柜拱手进来,“令郎得解,咱们鄄城也跟着沾光。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张父站起来拱手还礼,“刘掌柜客气了。四郎年少,不值当如此张扬。”
“张翁这话就见外了。十六岁的举人,放到咱们濮州也是头一份。将来令郎连进士也中了,咱们鄄城可就出了大人物了。”
张父嘴角的笑意压不住,捋了捋胡须,“承刘掌柜吉言。坐,上坐。”
管家在门口唱名,声音拖得老长,“孙员外到!”
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只红漆木箱。
他朝张父拱了拱手,“张翁,恭喜。孙某在城东住了几十年,头一回见咱们鄄城出举人。除了些许薄仪,另备了纹银百两,给令郎添些盘缠。”
张父惊得连忙站起来,“孙员外,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孙员外摆摆手,“四郎进京赶考,花费不小。咱们这些街坊,能帮一把是一把。将来四郎高中,咱们脸上也有光。”
“尤其州中生了变故,导致发解押后近两月,恐怕需要雇马车急行,方能从容应对省试,万万不可因些许钱财耽误了前程。”
张父接过礼单,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孙员外厚意,老夫替四郎谢过了。”
不多时,正堂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交椅上坐满了,条凳也坐满了,后来的如果身份不够,只能站在廊下。茶碗摆了一排又一排,几个来帮忙的街坊娘子端着茶壶穿梭其间,脚不沾地。